第一章 和亲路，血色夜

青黑色的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像是钝刀在刮擦着骨头。

车厢内，司凡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勉强算是喜庆的红嫁衣，单薄得抵御不住深夜的寒气。她撩开车帘一角，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护送队伍那些修士脸上毫不掩饰的冷漠与轻蔑。

此行是去和亲，嫁给一个据说性情暴虐的远方势力少主，为她那日渐衰落的司家换取一丝喘息之资。

“嗤，瞧她那样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去当少奶奶了？”车外，护卫的嗤笑声隐约传来，毫不避讳。

“一个废物娘生出来的废物女儿，能为家族做点贡献，就是她最大的造化了。要不是那张脸还能看，人家未必肯要呢。”

“小声点，虽说是个废物，但好歹也姓司……

“姓司？呵，要不是她爹当年糊涂，娶了个毫无根骨的凡人女子，我们司家何至于被其他几家压得抬不起头？她就是个罪孽！”

尖锐的言语像冰锥，刺入司凡的耳中。她默默放下车帘，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痕。体内气海死寂，十六年来，她尝尽了因“无法修炼”而带来的屈辱。

父亲早逝，母亲柔弱且备受歧视，她在家族中如同透明人，资源、尊重，一样都没有。这次和亲，不过是家族将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的仪式。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母亲那双总是盛满哀愁却温柔的眼睛，以及族中那些所谓天才，尤其是她那位被誉为家族未来的兄长司承宗，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

“若能修炼……该多好……”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在她心底最深处闪过。

突然！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从两侧山林中射出！

“敌袭！保护……呃！”护卫头领的警示声戛然而止，瞬间被数道黑影淹没。

护送队伍的修士们仓促迎战，但来袭者实力强横，手段狠辣，显然是早有预谋。一时间，法术光芒爆闪，兵刃交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马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林晚星重重摔出车厢，滚落在冰冷的泥地上。她看到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家族修士，在黑衣人面前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目标确认，司家女司凡，格杀勿论！”一个冰冷的声音下令。

一名黑衣人手持滴血的长刀，一步步朝她走来，眼中是看待死物的漠然。浓郁的死亡气息将司凡笼罩，她想挣扎，却浑身瘫软，那点微末的凡人力气，在修士面前可笑不堪。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猛地从司凡心脏最深处的迸发！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威胁彻底惊醒！

一半是神圣炽热，如骄阳临世！一半是霸道冰寒，如九幽降临！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冲垮了一切禁锢！她的双眸，左眼泛起淡金神光，右眼弥漫漆黑魔纹！

“什么？！”持刀黑衣人惊骇欲绝，他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上威压。

司凡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支配了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噗！”

那柄凡铁长刀竟被她徒手捏碎！紧接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本能驱使着她，反手一挥！

一道混杂着金黑两色的气流席卷而出，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化作飞灰，一身精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干，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汇入林晚星体内，让她精神一振。

这边的异动吸引了其他黑衣人。

“不对劲！一起上，杀了她！”

数名黑衣人同时扑来，法术光芒大作。

司凡凭借本能闪躲、挥击，动作稚嫩却带着诡异的强大，每一次触碰，都有一名黑衣人非死即伤，能量被部分吞噬。但来袭者人数众多，她刚刚觉醒的力量无法完全掌控，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开始紊乱。

就在她力竭即将再次陷入绝境时——

“咦？”

一声轻咦，带着几分讶异，从虚空传来。

随即，一道清朗的月光般皎洁的剑光，如天河倒泻，无声无息地划过战场。

剩余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僵，下一刻，尽数倒地，气息全无，身上却不见半点伤痕，唯有眉心一点红痕。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浮现。来人身着月白长袍，面容俊朗，气质超凡脱俗，一双星眸正带着探究与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周身气息混乱却隐现神圣与魔性光辉的司凡身上。

“有趣，当真有趣。”男子缓步走近，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在这穷乡僻壤，竟能遇到身怀如此……禁忌血脉之人。小丫头，你可知，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给‘撑爆’了？”

司凡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因脱力和血脉的躁动而微微颤抖。

男子也不在意，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过：“我名风清尘。看你这样子，怕是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吧？啧啧，神性与魔性相交织，亘古罕见，却无人引导，真是明珠蒙尘，险成悲剧。”

他屈指一弹，一点清辉没入司凡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抚平了她体内躁动不安的力量，一篇基础的引导法诀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这篇《引灵诀》虽粗浅，却中正平和，正好助你暂且梳理这身麻烦的血脉。好好活着吧，小丫头，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名为风清尘的男子身影已如轻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凡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清晰的法诀，以及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受控的力量，再看向满地狼藉和尸骸。

恐惧渐渐消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自她眼底升起。

家族抛弃？和亲棋子？任人宰割的废物？

不！

从今夜起，我司凡的命，由我自己来争！

她抬头，望向家族方向，那里曾是她所有屈辱的源头。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旁边深邃的山林。

第一步，是先活下去，掌握这突如其来的力量。

然后该回去，讨回一些东西了。

夜色依旧浓重，但少女的眼中，已亮起了足以撕裂黑暗的神魔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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