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窥视的人

隔日午后，大学体育馆内人声鼎沸，一年一度的学院杯篮球赛决赛正在上演。炙热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场馆，将木质地板照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青春与汗水的味道。聆墨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双手紧张地交握，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她的男朋友陆寄舟。

陆寄舟是校队的主力小前锋，此刻他正全身心投入比赛。他灵巧地运球突破对方防守，假动作晃过一名对手，随即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篮球从他指尖飞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应声入网，激起一片欢呼。

“好球！加油啊，寄舟！”聆墨激动地站起身鼓掌欢呼，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声音淹没在周围同学的呐喊中，但陆寄舟仿佛心有灵犀，回头朝她眨了眨眼，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这个小小的互动让聆墨心头一暖，脸颊微微发烫。

受到鼓舞的陆寄舟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更加势不可挡，抢断、助攻、篮板，他无所不能，宛若球场上的王者。最终，裁判的终场哨声响起，陆寄舟所在的学院以微弱优势夺冠。整个球队陷入狂欢，队员们欢呼着将陆寄舟抛向空中，一次又一次，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墨墨！”陆寄舟落地后，满头大汗地跑到观众席，不顾身上湿漉漉的汗水，一把抱住聆墨，“我们赢了！”

“看到了，你太棒了！”聆墨笑着，毫不在意汗水沾湿了她的衣衫，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阳光下，陆寄舟的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夜幕降临，球队在学校附近一家热闹的KTV包间举办庆功宴。作为功臣的女友，聆墨自然被陆寄舟紧紧牵着手带入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聚会。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五彩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年轻人们喝着饮料啤酒，唱着跑调的歌，玩着游戏，气氛热烈而开放。

几轮歌曲过后，不知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了全场响应。空酒瓶在玻璃茶几中央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轮过后，瓶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今晚的主角——陆寄舟。

“喔——！队长，选一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队员们开始起哄，拍打着茶几，节奏一致地喊着：“大冒险！大冒险！大冒险！”

陆寄舟笑着看了眼身边已经脸颊泛红的聆墨，爽快地说：“那就大冒险！”

一个队友立刻坏笑着高声提议：“和你女朋友来一个30秒的法式深吻！计时开始！”

全场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口哨声，有人甚至开始用手机计时。聆墨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羞涩地想要躲闪，但陆寄舟已经温柔而坚定地捧住了她的脸。

“别怕，有我在。”他低声说完，在众人的倒数声中，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包间里灯光闪烁，音乐喧嚣，年轻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在这漫长的30秒里，陆寄舟和聆墨仿佛置身于只属于他们的粉红泡泡中，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温度。聆墨从最初的羞涩到渐渐投入，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陆寄舟的脖子，完全沉浸在甜蜜的氛围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KTV包间对面那栋办公楼的七层，一个黑洞洞的窗口后，一支长焦镜头正静静地透过窗户，清晰地记录下这亲密的一幕。快门声被城市的喧嚣和房间内的音乐完美掩盖，跟踪者冷静地连拍数张，特别是两人接吻的特写，然后熟练地将照片打包，点击发送。

城市的另一端，沈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沈叙白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手机便传来特殊的提示音。他漫不经心地点开邮件，当那张亲吻的照片占满屏幕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冻结。

他静静地看着照片上聆墨泛红的脸颊和闭上的双眼，看着她环在另一个男人颈后的手，看着那个年轻男孩放在她腰际的手。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沈叙白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怒吼，只是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深邃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聆墨的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暴戾情绪。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看来……我之前的‘提醒’还不够深刻。”他对着照片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笑意。他精心策划了相遇，为她布下了网，这个女孩理应在他的掌控之中慢慢靠近，而不是在别的男人怀里笑得如此灿烂。

他关掉图片，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即将来临的风暴：“给我陆寄舟的所有资料，家庭背景、社交圈、经济状况，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再次点开那张照片，将画面放大，直到只剩下聆墨的脸。他以为经过那次夜晚的“救援”，她应该对这个世界充满警惕，应该更倾向于寻求他提供的“安全”。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地投入了另一个幼稚男孩的怀抱。

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是时候让你更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能真正保护你的人。”他低声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令人胆寒的占有欲。他布下的网，需要收得更紧一些了。那个阳光下的篮球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闯入了谁的领地。

庆功宴结束后，陆寄舟送聆墨回到宿舍楼下。夜色已深，校园里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为这对年轻的情侣营造出一片私密的空间。陆寄舟恋恋不舍地在聆墨额头印下一吻。

“明天见，墨墨。今天玩得很开心。”他笑容灿烂，还沉浸在胜利和甜蜜的双重喜悦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们。

“明天见，回去早点休息。”聆墨朝他挥挥手，看着他转身走入夜色，才转身上楼。

陆寄舟独自走在回男生宿舍的林荫道上。夜深了，校园里行人稀少，路灯在地上投下斑驳而略显昏暗的光晕，有些灯还坏掉了，使得某些路段格外黑暗。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了几分寂静与诡异。陆寄舟心情颇好，哼着歌，大步流星，全然没有察觉到，在身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如同潜伏的毒蛇，紧紧锁定着他的背影。

他刚走到一段路灯故障、光线尤其暗淡的区域，突然，背后风声骤起！“呃！”一记沉闷的重击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剧痛和瞬间的耳鸣让他眼前一黑，甚至来不及呼救，紧接着，更多的击打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背部、肩胛。

他试图反抗，但眩晕和疼痛让他失去了平衡，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只模糊看到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冷漠地停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然后迅速消失。袭击者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约半个小时后，巡逻的校园保安才发现倒在路边阴影里、不省人事的陆寄舟，立刻报警并叫了救护车。红蓝交错的警灯划破夜空，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宿舍里，聆墨刚洗漱完，换上睡衣准备睡觉，手机静悄悄的，她以为陆寄舟已经安全到达。就在这时，室友小雨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墨墨！不好了！我刚才回来，看见咱们楼下不远的小路边停着警车和救护车！我听围观的人说……说好像是陆寄舟被人打了，刚被抬上救护车送医院去了！”

聆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懵了。几十分钟前还生龙活虎、抱着她亲吻的男朋友，现在进了医院？“什么？！哪个医院？知道是哪个医院吗？”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像是离学校最近的市一院！”小雨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赶紧帮忙找出她的外套。

聆墨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学业、门禁、深夜的危险，统统被对陆寄舟的担忧淹没。她一边飞快地套上外套，一边对小雨说：“小雨，帮我跟辅导员请假，我现在必须去医院！”

说完，她抓起手机和钱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宿舍，甚至来不及换下拖鞋。

深夜的校园门口比平时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聆墨焦急地站在路边试图打车，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无助，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脆弱。每一次车灯由远及近，她都充满希望地招手，却又失望地看着车辆飞驰而过。

她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车后座，沈叙白透过深色的车窗，将聆墨那副惊慌失措、为另一个男人心急如焚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原本因为计划顺利而泛起的一丝冷漠得意，在看到聆墨的瞬间，化为了更深的阴郁。

他派人给了那小子一个警告，原以为她会害怕、会退缩，会寻求他所提供的“安全”，却没想到，她竟然毫不犹豫地、深更半夜独自跑出来，要去医院守护那个废物。

沈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且扭曲的弧度，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策划的惊吓，非但没有让她转向自己，反而让她更坚定地奔向了那个伤害源。这种失控的感觉，以及聆墨对陆寄舟毫不掩饰的关切，像毒液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真是不听话……”他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他静静地看着聆墨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急切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更深了，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暗，如同蛰伏的猛兽，酝酿着更危险的念头。这场游戏，显然需要更直接的干预了。他轻轻敲了敲车窗，对前座的助理低声吩咐：“跟上去，确保她安全到达医院。然后，我要陆寄舟的家人收到一个无法拒绝的工作机会，远赴海外的那种。”

车轮缓缓启动，融入夜色，如同一条悄无声息滑入黑暗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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