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你要回家了么

过了今日，琀玉便满十三岁了。

对了，今日也是商轶的生辰。

小镇的习俗束缚得了小镇上的所有人，但唯独束缚不了坐落于小镇和县衙之间的陈宅。

虽非是当地百年望族豪绅，从朝堂到退守一方，独善其身，陈剑春凭一己之力名声在外，自问巅峰时期，谁的学问能高过了那阴南隐居的陈先生？

用小镇上读书人的话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教书先生，是圣人。

琀玉觉得确实是这样，陈老先生于她，好比扫清初冬的寒冷的一抹春风，温柔拂面。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露出分毫慌张的表情，总是泰然处之。

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琀玉便是这万物中之一。

当琀玉知道原来商轶和自己是一天生辰那天。

她觉得心里沉甸甸，像是有千斤重，琀玉打碎委屈尽力往肚子里咽，可那残留的酸楚像烟囱不断飘出让人鼻酸泪流的浓烟，一张嘴，便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哥哥你也是十月初一的生辰啊…”

同是寒衣节生辰，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商轶哪里听不出她的失落和委屈，万千感慨化作一声叹息，只能很认真的对她说，“阿琀，小镇陋习根深蒂固，不是你的错，等你哪天走出了小镇，会看到很多人很多事，届时，阿琀便会开心了”

“小镇外的世界很精彩吗，哥哥可有去过？”

“书中世界好比外面世界，虽未到达，心却向往，母亲经常与我讲起景东城”

“景东城？那是什么地方？夫人难道来自那里么”

“阿琀你糊涂了，外祖父在这里，母亲自然是来自阴南啊”

“……好像是哦…”

“景东城是荆国最繁华的地方，那里是天下读书人施展才华之地，更是英雄齐聚如过江之鲫。”

“母亲常说景东有一座人尽皆知的楼，名叫春江月，听说江湖人慕名而来，只为尝一尝那传说中的酒。”

“那里的桂花酥也很有名…”

…

月明星稀，记忆中的商轶说话的样子和眼前重合，琀玉望着水篓中躺着的浅浅星光，星光之间一条通体银白的小鱼慢慢地游，直到它忽然停了下来，抬头和琀玉的视线相撞。

“它看起来和东边小河里的鱼都不一样，这算是今年的生辰礼么”

少年眼里盛满了星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泛着纯色的水光。

商轶顿了顿，“嗯，前几日帮外祖父喂鱼，偶然发现了它，阿琀之前说想要养一条漂亮鱼，便单独留了下来，想着当做你的生辰礼”

琀玉顿觉心里像是抹了蜜，少女笑靥如花，“可我记得陈老先生的鱼都是金鱼，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白色的？”

“我想阿琀与它有缘”

琀玉沉浸在喜悦中，却听到少年忽然用少有的严肃口吻叮嘱，“阿琀，你以后要好好的，有什么事情就去找我外祖父，千万不要逞强，我…”

“还有这些书，都是留给你的”

千言万语临到嘴边最说不出，商轶只觉喉间哽咽难耐，心里像是被水泡过般酸楚。

最后他微红着眼眶问。

“阿琀，你会忘记我么”

琀玉斩钉截铁，“当然不会，我会永远记得商轶，因为商轶很重要”

琀玉觉得今日的商轶很不一样，这是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她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阿琀，我要回家了…”

“你要回家了么”

琀玉点了点头，“那好吧，拜拜，明天见”

走出几步，琀玉又跑了回来，她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最后不确定的问道，“商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不就是…，明天见嘛，你哭什么鼻子…

“好了，好了，商轶不哭…”，琀玉像哄小孩般轻抚着少年微弓的脊背。

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兰花香，初冬的夜风微凉，让少女眼中也盛满了打转的热泪。

琀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大概是舍不得这股独特的幽香。

少年颤巍巍的肩膀一把搂过少女，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只有稍微一放手，便会消失不见。

那日的谈话像根刺，狠狠扎在少年的脊背。

“阿弟，我想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了”

商灵第一次如此严肃的对商轶说话，“我出生在景东城，你出生在外祖家，阿弟，你如此聪明，怎会不知道其中缘由？”

“还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呢？”

“我们不属于这里，你从一开始便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永远离开这个小镇”

“琀玉，你又有什么能力和立场将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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