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

迷踪林的浓雾，成了林烬最好的掩护，也成了追兵最大的障碍。

他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感知和杀手本能，在错综复杂的林地间急速穿行。方才瞬间秒杀那名幽冥殿喽啰的经历，让他对自身那缕混沌之气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内敛、霸道、直指本源。

但这股力量太微弱了，更像是一颗潜力无限的种子，需要小心呵护和壮大，远未到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候。

身后远处，另外两名黑衣人的怒喝声和搜寻的动静不断传来，显然已经发现了同伴的失踪，变得更加警惕和暴躁。那罗盘法器的干扰似乎也增强了，指针疯狂摆动，却无法再精准定位，这让林烬稍稍安心。

他必须尽快赶到苏晴所说的那座废弃山神庙。

根据记忆中的路线，他不再沿溪流而下，而是折向东北方向，那里地势更高，雾气稍薄。一路上，他极力避免与其他可能存在的妖兽或修士接触，将所有注意力都用于隐匿和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半塌的山神庙轮廓终于在雾气中隐约显现。庙宇很小，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爬满了藤蔓，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林烬并未立刻靠近，而是远远地绕了一圈，仔细感知四周，确认并无埋伏或其他危险后，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庙内。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倒塌，供桌腐烂。他迅速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首先检查自身。

他仔细内视，又拿出那面从杀手身上缴获的罗盘。罗盘此刻已经完全失灵，指针无规则地乱转。他又运转幻息珏，模拟出几种不同的微弱气息，罗盘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幻息珏确实能屏蔽他们的追踪。”林烬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幽冥殿和天命阁手段诡秘，难保没有其他后手。

他打开那名杀手的储物袋，里面除了一些幽冥殿制式的丹药（多是激发潜力或带毒的）、少量灵晶、以及几枚传讯玉符外，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他将有毒丹药和处理掉，只留下灵晶和空白玉符。

随后，他取出苏晴给的香囊。里面除了几种品相极佳的疗伤、解毒丹药，果然还有一小袋碎灵晶，以及……一枚折叠起来的、绣着一株小小晴日草的丝帕。

林烬拿起那方丝帕，触手柔软，带着淡淡的、与苏晴身上相似的清冽药香。他微微怔了一下，将其小心地重新折好，与其他重要物品放在一起。

此刻不是分心之时。他服下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开始全力调息，引导那缕混沌之气在经脉中运转，加速恢复赶路消耗的体力，同时继续尝试炼化体内残余的幽冥蚀力。

过程缓慢而艰难，但每炼化一丝，混沌之气似乎就壮大一分，虽然微乎其微，却让他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进步。

调息中，他也在飞速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百草谷方向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已经平息，不知战况如何，这让他心中不免为苏穆父女担忧。但此刻他自身难保，只能选择信任苏穆的能力。

青岚城，必须去。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那里，源初之核的秘密或许就藏在废墟之下。但正如苏穆所言，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

“不能直接回去。”林烬目光闪动，“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青岚城附近。”

他回想起玉简中那个“游方郎中学徒木七”的身份。这个身份很好，但与百草谷关联太近，此刻恐怕已被盯上。

“需要更彻底的融入……”他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林烬立刻起身。他清理掉自己在庙内留下的所有痕迹，然后换上了储物袋里那套幽冥殿杀手的黑衣（稍作修改，去除明显标识），并将自身气息用幻息珏调整得更加普通，甚至带上了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和谨慎，像一个常年在外奔波、修为不高的底层散修。

他不再前往青岚城方向，而是反而向着东南方的一座名为“黑岩城”的凡人城镇而去。那里是附近区域一个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消息灵通，也更容易混入人群。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散修木七”出现在了黑岩城喧闹的坊市中。他低调地购买了一些干粮和清水，并在茶楼酒肆中默默听闻了数日。

消息很杂乱。有关于百草谷前几日疑似遭遇强敌攻击、但最终击退来犯之敌的传闻（这让他稍稍安心）；有关于周边山林妖兽异动的流言；但更多的，则是关于即将到来的“青岚城遗址招魂祭”。

“听说今年是三周年大祭，城主府会出面主持，允许外人进入外围祭拜呢……” “唉，林家当年多好的人家，说没就没了，真是造孽……”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那件事是禁忌，少议论！” “怕什么，都过去三年了……听说这次祭典，还会有仙师来超度亡魂呢……”

青岚城招魂祭？林烬心中一动，这简直是天赐的混入机会！

他立刻开始打听详情。原来，青岚城新城主（原城主也在那夜罹难）为了安抚民心，也或许是做给某些人看，每年都会在林家原址外围举行招魂祭典，今年恰逢三周年，规模更大，允许外地人前来祭拜。

这无疑是最好的伪装！一个前来祭拜故人的远方学徒，合情合理！

他又在黑岩城逗留了两日，彻底熟悉了这个新身份的行为习惯，并精心准备了一些祭拜用的香烛纸钱，这才随着一些同样前去祭拜的人群，朝着青岚城方向出发。

越靠近青岚城，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就越发凝重。沿途关卡盘查明显增多，不仅有城主府的兵士，还有一些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修士暗中巡视。

林烬低着头，扮演着一个悲伤而怯懦的小学徒，递上伪造的身份文牒，轻松通过了盘查。他能感觉到，那些暗中的巡视者，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在感知到修士气息时，会格外留意。

但他此刻的气息被幻息珏完美掩盖，只有元武境三四层的样子，且是普通的木属性，毫不起眼，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终于，那座熟悉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林烬的心猛地一沉，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

青岚城依旧伫立，但城东那片区域，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断壁残垣，焦木横陈，即使过去了三年，依旧弥漫着一股死寂和悲伤的气息，与周围重建后的城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就是他曾经的家。

祭典的区域被划定在废墟外围，布置了简单的白色帷幔和祭坛，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气氛肃穆哀伤。

林烬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点燃香烛，焚烧纸钱，做出祭拜的样子。他的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透过袅袅青烟，飞速地扫视着整个废墟区域，以及那些明里暗里的守卫。

废墟核心区域被一道明显的禁制光幕笼罩着，禁止任何人进入。光幕之外，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其中不乏真罡境的好手，甚至隐约能感受到一兩道灵渊境的隐晦气息坐镇！

果然看管严密！

但林烬的目光，却落在了废墟边缘，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半塌的假山附近。根据家主令牌投影出的地图，那处假山下，似乎有一条被掩埋的通道入口！

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靠近那里？

就在他默默观察、计算时机之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

几名身着白色星纹袍、气质超凡脱俗的修士，在一队城主府官员的恭敬引领下，走向祭坛主位。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俊朗、眼神却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年轻男子，他腰间佩戴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天命”二字！

天命阁的人！他们竟然公然出现在了祭典上！

林烬立刻低下头，将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完美隐藏。

那天命阁的年轻男子目光淡然扫过全场，在掠过林烬这个方向时，似乎微微停顿了半瞬，但也仅此而已，并未过多关注。

祭典仪式开始，城主发表着冠冕堂皇的悼词。

林烬心中冷笑，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如何利用这场祭典的混乱，以及……天命阁出现的这个变数上。

或许，他们的到来，反而能制造一些机会？

青岚城已至，家园废墟就在眼前。

复仇与探寻的第二步，即将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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