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管事之争 下

腊月三十清晨，杂役峰已是一片喜色。红灯笼缀满檐角，弟子们或踩着木梯贴春联，或引燃爆竹，噼啪声里满是年味。

这里倒不像外门峰那般，终年被修炼的紧迫感笼罩——外门弟子不分昼夜打坐练气，唯恐修为落后分毫，皆在苦寻那渺茫的长生之路。杂役峰仍沾着几分凡世烟火气，未将日子过得只剩修炼二字。

可喜色未及的角落，那座擂台却围得水泄不通。台面常年未修，裂痕里凝着发黑的血渍，层层叠叠，像刻着数不清的人命。

擂台侧的报名处排着长队，皆是争那管事之位的弟子。明知踏上争位路便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稍有不慎便会死无全尸，可那份权力与体面，仍像磁石般勾着人心。

粗一数，竟有近二百名弟子报了这管事之争。

因人数太多，又碍着除夕夜的年夜饭不能耽搁太久，赛事直接定为淘汰赛——二百人同登擂台，生死各凭本事。想退出的，须完整喊出“放弃”二字，外门长老才会出手相救；哪怕只漏一个“弃”字，半声“放”字刚落，也绝不会有人搭救。

擂台的观众席早坐得满满当当，外门弟子与杂役峰弟子约莫三七分。外门人是来瞧低阶搏杀的技巧门道，杂役峰弟子则纯粹图个热闹。

只是这席位分了高低——那七成外门弟子坐得理所当然，分文不付；杂役峰的人想占个座，得拿年后三天苦役来换。毕竟在旁人眼里，杂役峰弟子，本就是干活的命。

这便是李宁一心要争管事之位的根由：不为别的，只盼能免了这无尽劳作，还能攥着份厚实月钱。

刚过正午，一声鼓响炸破喧闹。二百人齐刷刷落上擂台，下一秒，喊杀声便裹着血腥气翻涌起来。

有人未及动手已吓破了胆，慌慌喊着“放弃”往台边退；更有甚者，“放”字刚出口，后半截“弃”字还卡在喉咙里，便被迎面一拳砸中，头骨碎裂的脆响混着血沫，溅在满是旧痕的台面上。

外门长老齐齐踏空而出——皆是凝气境修为，足尖凝着淡气便能短暂滑翔。不过眨眼工夫，五十个喊全“放弃”的弟子已被拎下台去。

余下的二十九人再没了活路：二十个没说全“放弃”二字，当场被毙；九人半句未吭便横死台上。世人见了，只会说句“莽夫”，谁也不会称他们一声“视死如归”的英雄好汉。

正午的阳光斜照在血台之上，李宁的悍勇终于显了形——凡与他对上的弟子，没一个撑得过三拳。但他手下留了情，未伤一人性命。那些人自知有这“杀神”在，管事之位绝无可能染指，干脆顺着他的走向，连成一条长长的“放弃”人线，恰好是他踏过的轨迹。

台下观赛的外门弟子渐渐收了轻慢，目光灼灼地锁着李宁。同境界内，他们自认绝非其对手，便齐齐盯着他的出拳架势揣摩——明明透着《录拳修力法》的影子，可三招里偏有一招生僻古怪，从未在任何典籍见过。难道是这杂役弟子自己悟出来的延生招式？

没人知李宁藏了心机。他早怕泄露《正拳宗基础拳法》惹来杀身之祸，故意混了招式：三招里只掺一招基础拳，余下两招皆是《录拳修力法》的招式。待台上人数降到二十，他忽然收了锋芒，脚步微晃，拳风也弱了几分。

台下外门弟子这才松了口气——若这杂役杀神打了这么久仍游刃有余，他们这些“天才”颜面何存？唯有角落里一人暗笑：“宁哥这心思，是见人少了，怕太扎眼成众矢之的，故意装颓呢。”

场上五人对峙片刻，其余四人这才后知后觉——李宁怕是藏了修为！毕竟凡与他过手者，不是主动放弃，便是横尸台上，竟无一人能真正接他三拳。

最先沉不住气的三人刚要联手，李宁已箭步窜出，直扑两人空隙处。右拳快如惊雷，狠狠砸向一人右腰！那人身体瞬间软倒，像摊烂泥般撞向同伴，巨力直接将后者震得骨裂重伤；而挨了拳的那人，七窍流血，早已死透。

李宁旋身欲解决最后一人，却见场中只剩个五官寡淡、面色黝黑的汉子——方才被盯上的那人，已被他悄无声息勒断了脖颈。汉子抬眼看向李宁，语气平淡却带着戏谑：“不错，还以为这场比赛要闷死，没想到藏着只‘大老鼠’。正好，我这只狸花猫，得好好逗逗你。”

话音落，他周身气势骤然炸开。台下众人定睛一看，齐齐倒抽冷气——淬体八重！这实力早够进外门，竟屈尊来争杂役峰管事？

李宁双眼微眯，心头一沉。他本能想喊“放弃”，但转念又压下念头：若此刻心生畏惧、心境松动，日后如何领悟拳意？当即双拳一沉，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台下那人心也跟着揪紧，暗暗捏了把汗。

汉子一步踏出，身影瞬间飘到李宁身侧。一拳轰出如猛龙过江，直取李宁心口！李宁仓促抬双臂格挡，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足足退了五丈才稳住，双腿深陷擂台石面，拖出两道浅浅血痕。

“好强！”李宁心中大骇，仅一招便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看来只能等一个出其不意的契机。

接下来二十回合，汉子拳风如暴雨倾泻，上下左右夹击，招招狠辣。李宁只守不攻，双臂格挡得发麻。

台下议论声分作两派：杂役弟子交头接耳吵成一团，外门弟子却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拿眼沉沉盯着台上的李宁。

“你们说，这小子还能撑几招？”

“我赌五招之内必败！”

“也是他运气差，换任何一届——除了当年王素那回，这管事之位早被他稳稳攥住了。”

“可惜啊，最后怕是还得成具尸体。”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女声陡然炸响：

“你们在这儿瞎吠不敢上台，有什么资格嚼舌根！”

方才说话的杂役弟子顿时涨红了脸，撸着袖子就要反骂。旁侧一人忙死死拽住他，凑到耳边压低声音急劝：

“这丫头是新来的！听说身后靠着位纹心境长辈，若不是她自己非要来杂役峰，进内门都是绰绰有余，千万别跟她争！”

这边争执还没歇，擂台那头的局势却陡生巨变。

就在汉子又一拳砸来的刹那，李宁猛地睁大眼睛——两道肉眼难辨的淡色气线，悄然射向对方面门。

……

五天前

“保险起见，我再传你一门秘术——《飙射眼》。此术能大幅提升视力与感知速度，关键时刻还能凝气成线，出其不意影响敌人，更有一个好处能起雾可隐藏你的《真拳宗基础拳法》。”

“你可知天下秘籍分优、上、中、初、少、末、微七等？这《飙射眼》虽只算末等，但胜在隐蔽。更厉害的眼功不是没有，只是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练不了。”

……

汉子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偏头躲闪。

李宁趁机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三记刚悟透的摆拳连环砸出，拳风裹着一股悍然“猛”劲，直逼汉子面门！

汉子被打得头昏脑涨，眼前金星乱冒，慌忙四肢乱踹想要格挡。李宁却不恋战，脚步一旋悄然退开；等对方动作稍缓，他又欺身而上，一记重摆拳狠狠砸在其太阳穴上。

台下烟尘渐散，众人定睛看去——只余一具歪倒的尸体，和那个立在血痕中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凛然傲气。

台下瞬间炸了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谁能想到淬体六重竟敢反杀淬体八重？方才个个都以为这少年必死无疑。

片刻后，震耳欲聋的掌声猛地掀翻了杂役峰的年味，连外门弟子都忍不住攥紧拳头，跟着拍响了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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