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境上

“瞧你这嘴甜会说话的劲儿，我便多跟你透个底。看见那位冯长老没？他叫冯结，为人最是圆滑狡诈。这话你可别说是我讲的，当然了，就算你说了，我也不认。”

“再说说那位王素，咱俩的差事都归他管。可这人有暴力倾向，我没少挨他揍，你看我这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他有个侄子叫王……唉，叫啥来着？”李费摸了摸手上的铁环，皱着眉琢磨，“王…王不…死活想不起来了。”

“是王不吝。”李宁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李费猛地一拍手，眼睛亮了：“对！就是王不吝！这人仗着他伯的势，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还抠门得要命。叫什么王不吝，依我看，叫‘王特吝’才贴切！”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李宁扬了扬下巴，“哎，你凑过来，我跟你说件他的糗事。”

李宁听话地凑过耳朵。

“前阵子王不吝去勾栏听曲，本该付两钱银子。结果曲儿听完了，你猜他说啥？”李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李宁皱着眉思索，又忍不住笑，“跟你说，你肯定猜不着！他竟说‘今日忘带钱了，不如我唱两曲赠你，权当抵账如何？’那老鸨当时就懵了。王不吝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扯着嗓子就唱，那调子难听得能把人耳朵扎破。可没唱两句，他怀里突然掉出六两银子来——后来我才听说，那银子是他让个十几岁的小孩帮忙拿的，那孩子瞧着，跟你年纪差不多大。”

说到这儿，李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腿接着说：“王不吝当时脸都绿了，捡起银子尴尬地摸了半天，才硬着头皮掏出一两给老鸨。那场面，我跟你说，活脱脱是‘老抠见老鸨——一个死不给，一个死想要’，王不吝那下巴，恨不得耷拉到地上！”

李费说得眉飞色舞，可李宁却半点笑不出来。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那五两银子，分明是他父母留下的救命钱，只怪自己没用，竟让这等人拿去挥霍。

“先不跟你这小子扯这些琐事！你的住处安排在三等杂役弟子406号房——别嫌是茅草屋，在这儿，它也算份“身份象征”，可不是所有茅草屋都一个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等杂役的茅草屋，也就三丈来长、两丈来宽，整间屋子破得不成样，二十多年没修过。我当年做三等杂役时，还在屋里被蜘蛛咬过呢！那时候屋顶墙角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的，跟织女和牛郎那剪不断、拆了又生的情丝似的，根本清理不完。”

“行了，该办的都办完，我这任务也算交差了，走了。”

李费摩挲着手上的铁环，转身离去。

另一边，李宁刚踏入茅草屋，便猛地俯身干呕。屋内弥漫的酸臭味钻入鼻腔，反倒让他对首次杀人时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记忆愈发清晰。

此刻已是洛域150年十一月，阳光虽能勉强穿透屋顶缝隙照进来，屋内却依旧寒气刺骨，李宁的手脚早已爬满寒斑——淬体境的修为，终究无法驱散体外寒意，更别提延长寿元了。

他因怒火杀人，亦因杀意得解胸中郁气。但也因沾染杀戮而心生惧意，他怕的，是自己也沦为刀下亡魂。

忽有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既已踏入修仙之路，便该直面这残酷世间。此世之人本就分三六九等，你可愿屈居人下？若不愿，便需杀人——杀一人，杀十人，杀百人，杀到天下无人再敢欺你，人人敬你畏你，届时你便是天下第一拳，无人可与你争锋。”）

李宁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那前辈您也是这般行事的？”

（“对，他确是如此。”）

“那他肯定没被人狠狠揍过吧？”

“（咳……咳……他太狂了，在师兄弟面前大放厥词‘二十年后，我师傅在我面前也不过蝼蚁’，不聊被他师傅听到，结果被他师傅追着打了三里地。所以我才要跟你说第二个道理）”

“（自身尚弱时，最忌逞口舌之快，嘴上赢了，说不定身子就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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