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为自己争取的“阿兹拉”

鸡叫三遍时，哈奇雅就掀了阿兹拉（颜夏）的被子。粗麻布被单摩擦着皮肤，颜夏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理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就被母亲拽着胳膊坐起身。

“我的傻姑娘，今天可是要见卡米尔首领的日子，哪能赖床！” 哈奇雅的手劲很大，带着常年劳作的力量，她一边念叨，一边把一件叠得整齐的淡紫色长裙放在床沿，“这是我年轻时最体面的裙子，用丝线绣了橄榄花纹，你穿上肯定好看。”

颜夏揉着眼睛，看着那件长裙。布料是细腻的亚麻，边缘绣着浅金色的橄榄枝，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和她之前穿的粗布衣服截然不同，显然是哈奇雅压箱底的宝贝。

“妈妈，不用这么隆重吧？” 颜夏还有些困意，声音含糊。

“怎么不用！” 哈奇雅瞪了她一眼，转身去端铜盆，“卡米尔首领是德米尔部落的大人物，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你父亲说了，今天见了首领要乖顺些，别再提那些任性的话，不然……”

“不然又要为了部落利益逼我嫁人，是吗？” 颜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她知道哈奇雅是好意，但前世习惯了掌控人生的她，实在受不了这种 “被安排” 的感觉。

哈奇雅端着铜盆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阿兹拉，妈妈知道你委屈。可咱们部落小，要是真和德米尔部落打起来，你父亲这个部落长，夜里都睡不安稳。你就当…… 就当是帮妈妈，帮整个部落，好不好？”

看着哈奇雅泛红的眼眶，颜夏心里一软。她想起自己在上海的母亲，每次她加班晚归，母亲也是这样，一边抱怨她不注意身体，一边默默给她留着热汤。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表现的。”

早餐是烤饼配橄榄油，还有一碗温热的羊奶。奥斯曼也坐在桌边，他今天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丝绸马甲，腰间的弯刀擦得锃亮。他看了颜夏一眼，语气比平时温和些：“今天见了卡米尔，别乱说话。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父亲，我有个问题。” 颜夏放下手中的烤饼，“卡米尔首领既然是德米尔部落的首领，为什么还要靠走私为生？现在土耳其不是已经独立了吗？”

奥斯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独立归独立，可日子还是不好过。士麦那港被希腊人占了那么久，贸易路线早就乱了。正规做生意要交重税，还经常被海关刁难，走私虽然危险，却能多赚些钱，养活部落里的人。”

颜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起自己前世做国际贸易时，也了解过土耳其独立初期的经济状况 —— 战乱刚停，百废待兴，走私确实是很多部落和商人维持生计的选择。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如果能帮卡米尔把走私生意转为正规贸易，不仅能获得他的信任，还能为自己的复仇计划铺路。

吃过早餐，哈奇雅就拉着颜夏梳妆。她把颜夏的头发解开，乌黑的卷发垂到腰间，然后用一根银色的发带，将头发编成两条长长的辫子，还在发尾系上了两个小小的蓝色绒球。“你看，多漂亮。” 哈奇雅拿着一面黄铜镜子递给颜夏。

颜夏接过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 “阿兹拉” 的容貌 —— 深邃的眼窝，棕色的瞳孔像琥珀一样透亮，高挺的鼻梁下，是饱满的樱桃唇。皮肤虽然有些黝黑，却透着健康的光泽，配上淡紫色的长裙和精致的发辫，活脱脱一个标致的西亚少女。

“原来阿兹拉这么美。” 颜夏在心里感叹，前世的她虽然也算清秀，但更多的是职场上的干练，不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原生态的、野性的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还有部落成员的呼喊声。哈奇雅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慌乱地帮颜夏整理了一下裙摆，说道：“首领来了！快，站好，别失礼！”

颜夏还没来得及调整站姿，木门就被 “砰” 地一声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尘土涌了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颜夏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他腰间那把闪亮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他肩上披着一件深红色的刺绣披风，披风边缘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

“奥斯曼首领在家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闷雷一样在小屋里回荡。

奥斯曼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上去：“卡米尔首领，快请进。”

男人迈步走进屋，颜夏这才看清他的容貌。他有着浓密的黑色眉毛，眉骨很高，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线条分明的嘴巴，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带着几分成熟的魅力。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站在小屋里，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的威严。

这就是卡米尔？颜夏在心里惊呼。他不仅不丑，反而称得上英俊，和部落里传言的 “面容丑陋、凶悍残暴” 完全不一样。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就像前世她在金融圈听到的那些关于竞争对手的谣言，大多都是夸大其词。

卡米尔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颜夏身上，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复杂 —— 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阿兹拉？” 他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审视。

颜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阿兹拉残留的恐惧情绪，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

“这就是你对婚约的回应？” 卡米尔的语气冷了下来，“用自寻短见来羞辱我，羞辱德米尔部落？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举动，两个部落的关系又紧张了起来？”

哈奇雅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说道：“首领，您别生气，阿兹拉她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要羞辱您的。她这几天身体还没好，您多担待些。”

“一时糊涂？” 卡米尔冷笑一声，目光依旧盯着颜夏，“我看她是根本没把这门婚事放在眼里，没把我们德米尔部落放在眼里。”

颜夏本能地想退缩，避开他锐利的目光。但转念一想，她不是阿兹拉，她是颜夏，是在上海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能就这么被吓住。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抬起头，直视着卡米尔的眼睛。

“不，首领大人。” 颜夏开口说道，令她惊讶的是，她嘴里吐出的竟然是流利的英语，“我并非要羞辱您，也不是不把德米尔部落放在眼里。我只是…… 需要更多时间来接受这门婚事。”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哈奇雅倒吸一口冷气，愣愣地看着颜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虽然听不懂英语，但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奥斯曼也惊讶地看着女儿，他从来不知道阿兹拉会说英语。

卡米尔的眉毛几乎要飞入发际线，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部落女孩，竟然会说英语。他愣了几秒，才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反问：“你会说英语？你从哪里学的？”

“我跟我们部落的伊斯坦布尔的商人学的。” 颜夏编了一个早已想好的谎言，“那个伊斯坦布尔商人懂很多，不仅教了我英语，还教了我经商的知识。”

卡米尔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惊讶少了些，多了几分好奇：“所以，你说需要更多时间，是什么意思？你还想反悔？”

“不是反悔，是想为您，为两个部落，做更多的事情。” 颜夏说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卡米尔对利益的渴望，“如果您能推迟婚礼，我想我可以为您和德米尔部落带来比一个普通妻子更大的价值。”

卡米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危险而好奇的光芒。他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解释清楚。你一个部落女孩，能带来什么价值？”

“我了解国际贸易。” 颜夏强忍着内心的紧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如何将你们走私的瓷器和丝绸卖到欧洲市场，获得更高的利润；我会计算成本和收益，能帮你们制定更合理的贸易计划；我还会谈判，可以帮你们和士麦那港的海关官员、欧洲商人打交道，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是她前世赖以生存的技能。只是她没有说，这些知识和经验，来自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未来。

卡米尔沉默了，他盯着颜夏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哈奇雅紧张地攥着衣角，奥斯曼也屏住了呼吸。

过了良久，卡米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有力，打破了屋里的寂静。“有趣，非常有趣。” 他看着颜夏，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转身对着门口的随从哈桑喊道：“哈桑长老！”

门口年长的老人连忙应道：“首领，我在。”

“请你告诉村长，” 卡米尔说道，“我和阿兹拉的婚礼推迟一周。我需要一周的时间，来看看阿兹拉姑娘能不能兑现她的承诺。”

哈桑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告诉村长。”

卡米尔又转过身，看向颜夏。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期待。“明天早上，我会来这里接你，带你去我的营地。” 他切换回土耳其语，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在营地里，你要证明你的价值。如果一周后，你让我失望了，婚礼会照常举行，到时候，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颜夏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卡米尔不再说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屋。木门被轻轻关上，屋里的压迫感瞬间消失。颜夏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手心也布满了冷汗。

“阿兹拉，你……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语言啊？” 哈奇雅终于缓过神来，凑到颜夏身边，好奇地问道，“还有，你说能帮卡米尔首领做贸易，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东西了？”

颜夏笑了笑，握住哈奇雅的手：“妈妈，那是英语，是欧洲人说的语言。我向阿罕迈德叔叔学的（她在阿兹拉的记忆里搜到这个唯一是伊斯坦布尔商人的阿罕迈德，便信手拈来）。”

哈奇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可是阿兹拉，卡米尔首领不是好惹的。你要是做不到，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妈妈。” 颜夏安慰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也不会让部落有事的。”

奥斯曼走到颜夏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兹拉，你长大了。不管明天怎么样，父亲都支持你。”

颜夏看着奥斯曼和哈奇雅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两个素未谋面的 “父母”，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知道，明天去卡米尔的营地，会是一场新的挑战。但她不害怕，前世的失败已经让她失去了一切，这一次，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弱者。

她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亮了院子里的橄榄树。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她加油打气。颜夏的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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