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枣阳迷雾 怀璧其罪

靠着檀姑娘赠予的金疮药和指引，冯羿拖着伤腿，艰难跋涉了三日，终于望见了枣阳戍垒的轮廓。

那是一座依托小山建立的军事堡垒，墙体斑驳，布满战争痕迹，但旌旗招展，巡逻的士兵盔甲鲜明，秩序井然，与北方混乱景象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肃杀之气。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荆州军在刘裕治理下的整肃气象。

冯羿心中稍定，整理了一下更加破烂的衣衫，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向堡垒辕门走去。

守门兵卒早已注意到这个形容狼狈的独行者，长矛交叉，厉声喝问：“站住！来者何人？此地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冯羿连忙停下，取出怀中那封已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信，恭敬递上：“几位军爷恕罪。小人冯羿，乃北地流人，欲南下投军。途中幸遇一位姓檀的女将军，蒙她指点前来贵垒，并留有书信一封，请军爷过目。”

“檀将军？”为首的队正闻言，神色稍霁，接过信件，检查了一下蜡封，然后展开细看。信很短，只是说明此人被北凉歹人追杀，身手尚可，有意投军，途径此地，请予方便，给予疗伤并指明去襄阳之路，落款只有一个“缨”字。

队正显然认得这个署名和笔迹，态度缓和了不少。他打量了一下冯羿的伤腿和虽然狼狈却难掩精悍之气的身形，点了点头：“既是檀将军引荐，便不是外人。你这腿伤得不轻，随我来吧，先让医官给你看看。”

冯羿心中感激，连声道谢，跟着队正进入了戍垒。

戍垒内部分为军营区和少量供军属、后勤人员居住的区域。队正将冯羿带到医官处处理伤口。军中医官手段老练，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用的也是好药，冯羿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随后，队正又给他安排了一个简陋但干净的通铺休息，并提供了食物和水。几日来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的冯羿，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的粟米饭和咸菜，恍如隔世。他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檀将军和这些军汉的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当他进入戍垒时，不远处几个看似寻常的民夫和行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休养了一日，腿伤好转许多，已能勉强正常行走。冯羿便向队正打听前往襄阳的路径。队正很是热心，详细告知了官道路线和中途可歇脚的驿站。

次日清晨，冯羿谢过戍垒众人，再次踏上路程。根据队正指点，他需要先到东南方向的湖阳邑，再从那里沿官道南下襄阳。

走出戍垒不过十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道旁林木渐密。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和呼喝叱骂之声！

冯羿心中一凛，小心靠前查看。只见林间空地上，七八个穿着统一蓝色劲装、手持长剑的武者，正围攻三个穿着暗红色衣服、使弯刀的人！那弯刀的制式，冯羿再熟悉不过——北凉血刀门！

而被围攻的血刀门徒众已然落在下风，地上还躺了两具红衣尸体。那蓝色劲装的武者们剑法凌厉，配合默契，口中还怒骂着：

“血刀门的杂碎！敢在荆襄地界撒野？伤我‘白云剑宗’弟子，今日便要你们偿命！”

“师兄，跟这些北凉蛮子废话什么？杀了他们，为张师弟报仇！”

看来是南方本地的武林门派“白云剑宗”与血刀门起了冲突，似乎还结了仇怨。冯羿乐得见血刀门吃瘪，便隐在树后，打算等他们打完再过去。

很快，剩下的三名血刀门徒众也被尽数斩杀。白云剑宗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搜索尸体。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年轻弟子忽然发现了躲在树后的冯羿，立刻厉声喝道：“谁鬼鬼祟祟在那里？滚出来！”

冯羿无奈，只得走了出来，抱拳道：“诸位英雄请了，在下只是过路的，听见打斗声，不敢靠近，绝无恶意。”

那些白云剑宗弟子目光警惕地在他身上扫视，尤其在他明显带有胡人特征的脸上和多处伤痕、破烂的衣服上停留许久。为首的一个约莫三十岁的汉子，面色倨傲，上下打量着冯羿，冷声道：“过路的？看你这形貌，倒有几分像北边来的胡人探子！说，你跟这些血刀门的匪类是不是一伙的？”

冯羿心中叫糟，连忙解释：“在下冯羿，确是北地流人，但绝非探子，与血刀门更有深仇，正欲南下襄阳投军……”

“投军？”那为首汉子冷哼一声，打断他，“巧言令色！我看你形迹可疑，八成是血刀门的漏网之鱼！兄弟们，拿下他，仔细搜搜！”

几名白云剑宗弟子立刻持剑逼了上来。冯羿又惊又怒，没想到南方武林人士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他一边后退一边急道：“诸位！我身上有枣阳戍垒守军的路引凭证！我……”

话未说完，一名弟子已经不耐烦，一剑刺向他肩膀，试图将他制服。冯羿被迫侧身闪避，动作间，怀中那用油布包裹的《太平要术》残卷，不慎掉出了一角！

那古朴的材质和神秘的纹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那汉子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贪婪之色，他厉声喝道：“果然有鬼！藏了什么东西？给我交出来！”他不再提什么探子，目标直指那卷帛书。

冯羿心知不妙，猛地将残卷塞回怀中，转身就想跑。

“拦住他！抢下那东西！”为首汉子大吼一声，挺剑直刺冯羿后心，竟是下了杀手！其他弟子也纷纷围攻上来，剑光闪烁，招招狠辣！

什么报仇，什么正道，在可能的“宝物”面前，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抢夺！

冯羿又惊又怒，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内力运转，施展出那并不娴熟但得益于《太平要术》而变得异常灵敏的身法，在剑光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的拳脚功夫本就不算顶尖，此刻手无寸铁，更是难以招架。

“嗤！”又是一剑，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

“你们枉称名门正派！与强盗何异！”冯羿怒喝道。

“哼，对付你这等北凉奸细，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杀了你，宝物自然是我们的战利品！”为首汉子狞笑着，攻势更急。

冯羿陷入重围，身上又添新伤，情势危急万分。他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奸细，他们的目标只有他怀中的残卷！

绝望之下，他再次被迫运转《太平要术》中的静心法诀，感知提升到极限，寻找生机。他发现这群人虽然剑法不错，但配合并非天衣无缝，尤其是那个为首汉子，求功心切，反而有些冒进。

冯羿一咬牙，拼着硬受侧面一剑，猛地扑向那为首汉子，不是用拳，而是并指如戟，灌注内力，直戳对方手腕穴道！这一下又快又刁钻，并非寻常招式，而是他情急之下，从残卷中某幅行气图中演化出的笨拙应用。

那汉子没想到冯羿如此悍勇，更没想到这看似胡乱的一指竟精准地指向他运剑的关窍，手腕一麻，长剑几乎脱手！他惊骇之下，动作一滞。

冯羿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机会！他毫不恋战，身体从汉子露出的空挡中猛地窜了出去，发足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发信号！”为首汉子又惊又怒，捂着手腕大吼。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

冯羿不顾一切地向前跑，身后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他刚对南方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贪婪和陷害击得粉碎。

这江南武林，并非想象中的净土！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他必须逃出去！而前方的路，似乎更加凶险莫测。血刀门的追杀未止，如今又多了南方武林正道的觊觎……他能顺利到达襄阳吗？即便到了，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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