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意外归来

六个月后，同盟边缘星区，K-7静默带异常空域。

虚空仿佛被泼洒了浓墨，唯有“孤隼号”勘探船引擎喷射出的幽蓝离子流，像一枚细针，试图缝合这片无尽的黑暗。

舰桥内，气氛比窗外的真空更加凝滞。

顾霆坐在副驾驶座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是在操控什么，只是为了对抗飞船穿越不稳定引力场时产生的、令人作呕的颠簸。一件普通的同盟后勤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曾经能徒手撕裂钢铁、引动星辰之火的身躯，如今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闪烁的数据流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李青衣的声音温和地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引力扰流过去了。阿尔法，稳定航线。”

“航线已稳定。”阿尔法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若是细听，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关注，始终监控着顾霆的生命体征。“距离目标信号源还有0.3标准距。顾霆，你的心率有波动，建议进行一次深呼吸调节。”

顾霆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无声的苦笑。曾经需要阿尔法计算如何毁灭舰队，如今只需要他提醒自己如何呼吸。他依言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传来隐隐的钝痛，那是力量被抽干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失去了过去的清朗，“只是有点不习惯。”

李青衣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一股温润平和的“生命薪火”能量如溪流般缓缓渡入，抚平他生理上的不适。“这次任务很简单，只是常规巡查。琳博士和戴克法官希望你能慢慢适应。”

就在这时，主传感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非同盟制式！来源——正前方小行星带深处！”阿尔法的语速瞬间加快。

舰桥主屏幕锁定目标区域。只见几块巨大的岩体背后，猛地爆发出数道惨绿色的腐蚀性能量束，精准地轰向伴随“孤隼号”执行护航任务的两架同盟“蜻蜓”式侦察机。

“是‘渊裔’！它们伏击了我们！”公共频道里传来77小队队长惊怒的喊声，随即被爆炸的静电噪音淹没。一架侦察机瞬间化作火球，另一架狼狈规避，护盾明灭不定。

更多的、形貌扭曲如同噩梦造物的腐蚀生物从岩石阴影中蜂拥而出，它们的身躯由暗物质和负面能量构成，嘶嚎着扑向幸存者和“孤隼号”。

“启动防御屏障！最大功率！”李青衣立刻接管指挥，眼神锐利起来，“阿尔法，计算最优规避路径！向区域指挥部求援！”

“路径计算中……敌方数量37……48……持续增加！屏障能量急速下降！求援信号发出，但最近的援军抵达需要至少15标准分！”

腐蚀生物的能量束和利爪不断撞击着孤隼号的护盾，发出令人刺耳的撕裂声。飞船剧烈震动，警报响成一片。

顾霆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曾经，他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怪物灰飞烟灭，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做一个累赘。

就在这时，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小行星带最深处爆发开来。

不是腐蚀的绿，也不是同盟科技的蓝，而是一种纯净、古老、带着某种冰冷秩序感的银白色光芒。

这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扩散，形成一个短暂的光环。所有被银光扫过的腐蚀生物，动作猛地一滞，构成它们身体的负面能量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瓦解！

仅仅一次脉冲，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怪物群，竟然被清空了一大片。

“？？？”李青衣愕然。

“能量读数……无法识别！来源与‘庭渊’腐蚀特性相反，具有极强的秩序净化属性！位置就是我们的初始调查目标！”阿尔法迅速汇报，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数据的困惑。

其余的几只渊裔似乎被激怒，又或是被那银光吸引，竟放弃了攻击孤隼号，疯狂地扑向脉冲传来的源头——一颗不起眼的、布满撞击坑的小行星。

“那下面有东西。”顾霆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尽管力量尽失，但某种直觉，或者说残留在灵魂深处的印记，让他对那股银光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阿尔法，放大信号源区域！77小队，掩护我们！”李青衣果断下令。

图像放大。在小行星的一个深坑内，他们看到了一个半埋在岩层中的、流线型的银白色梭状物体。它表面覆盖着古老的、未知的几何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显然刚才那救命的净化脉冲就是它所发出。

此刻，几只漏网的渊裔正用它们的腐蚀性能量疯狂攻击着它。银白物体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表面出现了熔蚀的痕迹。

“它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顾霆脱口而出，一种莫名的急切感推动着他。

李青衣只看了一眼那物体的古老纹路，立刻做出了决定：“阿尔法，计算最佳救援轨道！用舰炮精准点射那些怪物！青衣，准备和我一起出舱，我们需要近距离确认那是什么！”

孤隼号一个灵巧的侧滑，舰炮发出怒吼，精准地消灭了正在攻击的渊裔。飞船缓缓降落在坑洞边缘。

顾霆和李青衣穿着简易防护服，艰难地踏上小行星表面，走向那个仍在闪烁微光的物体。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李青衣低声道，她的手轻轻拂过银白表面那些纹路，“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见过……”

突然，阿尔法的声音在他们头盔耳机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检测到该物体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正在快速衰减！它可能是一艘逃生舱！”

就在这时，那梭状物体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一道缝隙从顶部裂开，舱盖缓缓滑开。

两人立刻戒备起来。

舱内弥漫着冰冷的白色雾气。雾气稍散，他们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里面。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件破损不堪、风格古朴的银灰色服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几乎感受不到呼吸。

当顾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尽管多年过去，尽管她容颜憔悴，尽管她的气质染上了一种陌生的冰冷……

顾霆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名字，那个他以为早已湮灭在过往硝烟和星辰尘埃里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李青衣也认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玄！

就在这时，玄的长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是失焦的，蒙着一层银灰色的雾霭，仿佛刚从一场长达数个世纪的漫长梦境中挣扎醒来。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李青衣，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本能的熟悉感。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一旁僵立的顾霆脸上。

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重逢的喜悦，甚至没有疑惑。

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陌生。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音节，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顾霆和李青衣的耳边：

“……协议……7-阿尔法……失效……”

“……‘墙’……已破……”

“……必须……警告……”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已耗尽。只留下顾霆和李青衣，站在死寂的小行星上，面对着失而复得却又仿佛彻底失去的故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墙？”顾霆下意识地看向李青衣，发现她同样脸色骤变。

“阿尔法！”顾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联系遗光聚落、微光之港等已知墙外据点残光星域，调取所有墙外航行日志，立刻分析是否存在异常！”

“已调取。比对中。”阿尔法的全息影像急速闪烁，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顾霆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如果那道墙真的破了——那些在墙外游荡的东西，虚无掠食者的投影，苍白之喉的残余力量，还有那片被称为“庭渊”的巨大创伤……它们会涌向哪里？遗光聚落是否还安全？薇拉他们……

“分析完成。”阿尔法的声音打断了顾霆的思绪，“边界的空间异常数据对比显示，边界结构在过去数月中无明显变化。空间褶皱的密度、能量梯度、引力波特征均处于正常波动范围。”

阿尔法顿了顿，“接收到遗光聚落和微光之港自动信标反馈，该区域未见异常空间活动。”

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李青衣抬起头，与顾霆对视。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困惑——不是他们穿越过的那道“墙”。那玄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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