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史上最离谱的鬼差面试

后土娘娘的声音很温和，但落在林风“耳”中，却比任何面试官的提问都更具压迫感。

他感觉自己灵魂的每一寸都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新魂，你来自阳间何时？生前……是做何营生？”

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死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再去喝汤排队！

这么一想，他反而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不存在的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回娘娘，我来自公元2023年。生前……是个应届毕业生，刚参加完一场面试，结果失败了，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就被车撞了。”他尽量言简意赅，但提到面试失败和车祸时，还是难免带上一丝自嘲和无奈。

“公元2023年……应届毕业生……”后土娘娘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这个时代有所了解。

她旁边的判官却微微蹙眉，显然对一个刚出校门、毫无社会经验的“毛头小子”更不看好了。

“嗯，2023年，灵气复苏初现端倪，思潮涌动最为激烈的时代之一。”

后土娘娘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林风身上，“那么，以你在这个时代的所见所闻，你对‘历史’二字，有何看法？”

来了！

果然是和历史有关！

林风心里一紧，但随即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别的不敢说，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泡过网络论坛的年轻人，谁还没点对历史的“高见”了？

平时在宿舍、在网络上跟人键政、讨论历史八卦的劲头一下子回来了几分。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小心地回答：

“回娘娘，在我看来，历史……不是故纸堆里冷冰冰的文字，也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结论。它更像是……一层层被不断覆盖和重新解读的画卷。每个时代的人，都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和认知，去涂抹上新的颜色。”

判官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觉得这种说法过于轻浮。

后土娘娘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风胆子大了点，语速也快了些：“比如秦始皇嬴政，在我们那个时代，课本上既说他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是伟大功绩，也说他焚书坑儒、严刑峻法是暴君行为。网络上更是吵翻了天，有人觉得他是千古一帝，有人骂他独夫民贼。很难用一个简单的‘好’或‘坏’来定义他。”

“哦？”

后土娘娘似乎很感兴趣，“若依你之见，该如何评判这等功过交织之人？”

林风想了想，干脆放开了：“我觉得吧，评判一个历史人物，得像……像做项目复盘？不能光看结果，还得看当时的背景、他面临的困难、他采取的手段，以及这些手段带来的长远影响。功是功，过是过，得分开了算，不能因为功绩就掩盖过错，也不能因为过错就全盘否定功绩。最重要的是……得讲证据，不能人云亦云，或者凭个人好恶下结论。”

他这番话夹杂了些现代词汇，判官听得直摇头，显然觉得不成体统。

但后土娘娘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项目复盘？有点意思。”

娘娘顿了顿，忽然抛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倘若让你去评判汉末曹操，你当从何入手？”

曹操？

这可是个超级话题人物！

林风精神一振，脱口而出：“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呗！

这是个复杂的矛盾体。

说他奸雄，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宁我负人休人负我，确实手段狠辣；

但说他能臣，他屯田制安定北方，唯才是举打破门阀，诗歌文章也是一流。关键是你从哪个角度看，站在汉室忠臣的角度，他当然是乱臣贼子；

但站在结束乱世、恢复秩序的角度，他又是有大功的。而且很多关于他的负面评价，比如‘梦中杀人’，到底有多少是史实，有多少是后世演义小说为了突出他奸诈而添加的，也得打个问号。”

他越说越顺，几乎忘了眼前是地府最高领导，仿佛又回到了和舍友夜谈的场景：

“说白了，历史人物也是活生生的人，有七情六欲，有迫不得已。评判他们，得尽量回到他们所处的那个环境里去想，而不是拿着现代的道德标准去硬套。”

判官终于忍不住了，出声呵斥：

“大胆！历史评价自有公论，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妄加揣测，混淆是非！”

林风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心里有点不服气。

公论？

刚才你们不还说阳间思潮冲击导致地府审判困难吗？

不就是因为“公论”在变吗？

后土娘娘抬手止住了判官，看着林风，语气平和却带着考验的意味：

“判官所言，也代表了一部分地府固有的观点。你认为，地府沿用了千百年的、基于传统史观和道德标准的审判方式，在当下是否依然完全适用？”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直接质疑地府的现行制度。

林风心里叫苦，这简直是送命题啊！

说适用，是不是显得自己刚才那番话都是放屁？

说不适用，岂不是打判官和地府的脸？

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娘娘，我不是地府的专业人士，不懂这里的运行规则。

但我觉得，就像阳间的法律也会随着社会进步而修订一样……如果阳间对历史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产生了强大的……嗯，‘民意能量’，那地府的审判是不是也可以适当参考一下这些新的声音？

毕竟，审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公平公正，让各方（包括阳间的后世之人）都能信服吗？如果审判结果连‘当代人’都觉得难以接受，那会不会……效果就打折扣了？”

他尽量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地府的审判方式，可能有点跟不上阳间版本了。

判官脸色更加难看，但后土娘娘却微微颔首，似乎对林风的回答颇为满意。

她不再追问历史观，转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生前，可熟悉那‘直播’与‘弹幕’？”

林风一愣，随即点头：

“熟悉！太熟悉了！现在谁不看直播啊？吃饭、玩游戏、甚至学习都有人直播。弹幕就是网友的实时评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时候比直播本身还有趣。”

“若将地府对历史人物的审判过程，以直播形式呈现于阳间，并允许阳间众生以弹幕发表见解，你以为如何？”

后土娘娘抛出了终极问题。

林风眼睛瞬间瞪大了！

地府审判直播？！

还有弹幕？！

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秦始皇看着满屏的“祖龙牛逼”和“暴君去死”一脸懵逼；汉武帝和卫青霍去病的“CP粉”疯狂打赏；曹操的弹幕区变成大型辩论现场……

他压下心里的荒诞感和一丝莫名的兴奋，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个……想法非常……超前。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能直接让阳间民意参与进来，满足灵气复苏时代的需求，审判过程绝对透明，说不定还能赚点……呃，功德？

但风险也很大，弹幕素质参差不齐，容易带歪节奏，万一审判到有争议的人物，直播间恐怕会变成大型骂战现场，甚至可能影响审判的严肃性。

而且，怎么确保直播信号稳定？

怎么管理弹幕？

技术问题也不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运营角度分析起来，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

后土娘娘听完，与判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判官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中之前的轻视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审视。

“看来，你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后土娘娘看着林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就是你了”的意味，“思维活跃，不拘泥成规，虽略显稚嫩，却正合当下变局之需。”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娘娘继续说道：“我欲设立‘幽冥审判直播间’，需一主播，连通阴阳，引导弹幕，主持审判。此职需兼具阳间现代思维与应对幽冥之能。林风，你可愿一试？”

林风彻底懵了。让他一个刚死的应届生，去地府当主播，审判历史帝王？

还有弹幕互动？

这工作描述也太离谱了吧！

判官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后土娘娘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风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答应？

这活儿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而且危险系数未知。

不答应？

那他估计立马就得被打发去喝孟婆汤了。

是去投胎重新开始，还是接下这个史无前例的离谱offer，在地府再“就业”？

他想起生前找工作的艰辛，想起那种迷茫和无助。

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面前，虽然诡异，虽然充满未知，但……似乎比喝汤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而且，能亲眼见到那些历史书上的人物？

还能用弹幕跟他们“交流”？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隐藏在心底的、不甘平庸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后土娘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愿意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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