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与新程

夕阳的余晖渐渐淡去，老宅里的光线软下来，落在父母遗像旁那只褪色的青瓷瓶上——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物件，瓶身上并蒂莲的纹路，还留着林清鸢小时候不小心碰出的细小碎纹。

陆沉渊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将林清鸢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寒意也都驱散了。林清鸢吸了吸鼻子，指尖从相框边缘移开，轻轻地覆在陆沉渊环着她腰侧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踏实得让人心安。

“我没事了。”她转过身，眼眶还有点红，却弯了弯嘴角，“就是突然觉得，他们终于能安心了。”

陆沉渊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渍，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嗯，他们看着呢，看着你以后都好好的。”

门口传来轻响，周晓收起手机，走过来时手里还攥着半盒纸巾，见两人看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刚跟警局那边确认了，林振海那边证据链全了，他之前挪用公司公款、还有当年……跟叔叔阿姨的事，都能对上，后续就等走程序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顿了顿，看向遗像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当年林振海借着照顾兄嫂的名义住进老宅，没人想到他会觊觎林家的产业，更没人想到他会为了利益，对亲哥亲嫂下狠手——若不是林清鸢回国后坚持要查父母车祸的疑点，若不是陆沉渊动用资源调出当年的监控碎片，恐怕这桩冤案还要埋在时光里。

林清鸢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辛苦你了，周晓。从一开始就跟着我折腾。”

“跟我还说这个？”周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瞪了陆沉渊一眼。

“不过说真的，陆总，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上次你让我盯着林振海的账户，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商业调查，差点没把我吓死。”

陆沉渊勾了勾唇角，难得带了点笑意：“怕你露馅。你那脾气，藏不住事。”

“我哪有！”周晓不服气地反驳，却自己先笑了。“行吧，算你有理。对了，老宅这边后续怎么处理？警局说后续可能还需要过来取些证物，比如林振海之前住过的房间。”

林清鸢看向老宅的客厅，家具还是父母在时的样子，沙发上的靠垫是母亲亲手绣的，茶几上还摆着父亲生前爱喝的龙井——这些年她在外留学，陆沉渊一直帮着照看老宅，才让这里没染上一点尘埃。

“先留着吧。”她轻声说，“等这边事情彻底结束了，我想把这里整理一下，留下该留的，剩下的……捐给博物馆也好，或者送给有需要的人。”毕竟这里装满了她的童年，也藏着父母的气息，她舍不得就这样空着。

陆沉渊自然是支持的：“我陪你一起整理，不急，慢慢来。”

周晓在一旁点头：“我也来帮忙！对了，都这个点了，你们肯定没吃饭吧？我点个外卖，附近有家老字号的粥铺，熬的鸡丝粥特别养胃，刚好给清鸢补补。”

不等两人回应，她已经点开了外卖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干练的样子跟刚才偷偷抹眼角的模样判若两人。林清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周晓是她从小到大交到的唯一同性朋友，也是她在躁郁症反复发作期间除了沉渊，陪在自己身边最久的人。

陆沉渊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个落了点灰的旧书柜。书柜最上层摆着几排相册，最上面那本封面都快掉了，是林清鸢小时候的照片集。

“要不要看看？”他指了指书柜。

林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她起身去拿相册，梯子是实木的，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极了小时候父亲帮她拿相册时的声音。指尖碰到相册封面，粗糙的质感带着时光的温度，她抱着相册走回沙发，陆沉渊很自然地帮她翻开。

第一张照片是她五岁生日时拍的，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坐在父亲的肩头，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母亲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后面还有她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的照片，摔在草地上还咧嘴笑；有她小学毕业时，跟父母在老宅院子里拍的全家福，那时的紫藤花爬满了院墙，落了一身的花瓣……

“你看这个。”林清鸢指着一张照片，眼底闪着光，“我那时候非要学妈妈插花，结果把她刚买的玫瑰全剪了，还把自己的手指扎破了，哭了半天，最后爸爸给我买了个棉花糖才哄好。”

陆沉渊看着照片里扎着羊角辫，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举着棉花糖笑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原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才没有！”林清鸢反驳，却自己先笑了，翻相册的手指顿了顿，从相册夹层里掉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还有些卷曲，上面是年轻时候的父母，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三个人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笑得很灿烂。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林清鸢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这是……”她拿起照片，仔细看着背面，上面有一行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一九八九年秋，与阿峥、阿雯于老宅。”阿峥是父亲的名字，阿雯是母亲的名字，那这个父亲旁边的人是谁呢？她从没听父母提起过有这样一位朋友。

陆沉渊凑过来，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男人的眉眼，竟有几分像他爷爷书房里那张老照片上的人。

“怎么了？”林清鸢注意到他的神色。

“没什么。”陆沉渊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边缘，“可能是我记错了。先收起来吧，回头再慢慢看。”

这时，门外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周晓快步去开门，手里拎着三个保温袋，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带着鸡丝粥的香气。

“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喝了。”她把粥盛出来，递了一碗给林清鸢，又给陆沉渊递了一双筷子。“别光顾着看旧照片了，先垫垫肚子，老宅这边收拾也不急在一时。”

林清鸢接过粥碗，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人浑身舒畅。她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周晓，又看了看身边帮她剥鸡蛋的陆沉渊，突然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老宅里亮着暖黄的灯，粥香袅袅，三个人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却让这座沉寂了许久的老宅，重新有了生活的气息。

林清鸢低头喝着粥，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刚捡起来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温和，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藏着父母过往里的一段故事。

而这个故事，或许会让她更靠近父母一点。

她悄悄把照片放进了口袋里，指尖触到照片粗糙的边缘，心里有了一个念头：等整理完父母的遗物，她想查查站在父亲旁边的这个男人，想知道父母年轻时，还有过怎样的时光。

陆沉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在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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