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市肆逢冤遭众辱 墙隅出手救佳人

“哎狗哥，”白糖说，“那个，这次该讲阿金哥哥后续是甚么了，他们是怎么三见四见钟情的呗。”

枫铭说：“说到后续，虽然在同一座城，但是我和阿金好久没见到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人家的消息。

重逢，是在一年多之后，就是辛卯年，虽然当时东南部已经瘟疫四起，但是由于瘟疫还没流入雾隐城，所以只在茶余饭后听闻南方有人不断死去，居民们仍然各自过着平和的日子。”

这天枫铭傍黑下了工，正在路边走呢。忽然看见前面菜市场闹哄哄的，枫铭是谁啊，好事地挤过去一瞧，地上跪了个二八年纪的瘦弱女孩，被人拎着，发髻散了大半，披散着，几乎跪不住。

“哎，大叔，这女孩怎么啦？”枫铭看了一会，问旁边的人。

“别提了，偷东西当场被抓。”一个穿着开衫草鞋的大叔摇头叹气，摆摆手走了，“现在的女娃哦......”

雾隐城的人们，对于那些走私贩药的权贵们是又敬又怕的谄媚，对那些游手好闲、嗑药打架的不良青年、少年，多半是嗤之以鼻但又对其避之不及，而对这种小偷，则是达成了人人喊打的‘共识’，何况又是个女贼，许多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都不怀好意的围在一旁等着看。

原来是人们抓到了个小贼，摸了一个大娘的荷包，一群人围着这小偷破口大骂，又是薅头发，又是扇耳光，甚么难听的羞辱都泼在她身上。

女孩全程只是受着，不言不语，默默垂泪，其激烈程度，让枫铭都有些看不过去，掌掴整整六十一下。“给大家看看她的脸。”一个大娘说。

女孩挣扎着躲避了一下，旁边的人将她的头发一撩，脸露出来。

“有脸偷东西，没脸见人啊。”一个人说。

枫铭心里一颤，那女孩，在哪见过。想起来了，嘿，可不正是宝藏女孩，小哑巴白藏么！

枫铭彼时心里尚且有些年轻气盛，路见不平的仗义气概，他上前作了个上揖，问大娘：“婶子面善，她少您东西啦？”

大娘和路边几个人抢着回答他：“那不能少，当场就逮住了，人赃并获。”说话间还有人试图去撕她衣服，孱弱的女孩神情恍惚，根本没有力气，枫铭看不过去，挤到前面，问她，“姑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嗯，是......”女孩面如金纸，双目无神，唇齿嗫嚅，麻木地点了点头。

“诸位，诸位，既然东西没少，气也出了，就别打了，有错的，这姑娘认了，再不济看后生薄面，我替这姑娘赔个不是，婶子大娘心善，高抬贵手，放她走呗。”枫铭拱手说。

“行行行，这本身也不是甚么大错，”大娘摆手说，“让她长个记性就算了。”

“你谁啊，来帮她说话？”眼看好事被搅，一个年轻人说。

“哟，哥们儿面善？哪来的，别是一伙的吧。”一个年轻人伸手来搡他肩头，枫铭没躲闪，直直看着他，那人第一下好似碰到了一块山石，愣是没搡动他，枫铭抖了抖臂膀，“哟呵？”那个人不信，还要来，被枫铭抓住了他手，对方还要挣扎，枫铭反手一拧一提，扳住他小指，教他动弹不得，“哎哎哎，你给老子松手......”

对方骂骂咧咧还在絮叨，枫铭‘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臂，让对方看到他手臂上存留的之前为了自证留下过的触目惊心的烫疤刀疤，并且适时适宜地露出了那没安好心的劣根性笑容，眉梢一扬冷眼道：“嗯？兄弟，今天不动手，别太过了。”半分不露怯，直盯着他，对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盯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软弱下去，两腿不自觉就发软要往下蹲，继而又顺势跪下去，脸上赔了笑，语气也恭维起来，“嘿嘿嘿，小弟，有眼无珠......大，大哥，您是哪条道上的......”枫铭心生厌恶，不吃这套，道声‘去’，一扬手将他搡开一旁，‘哎哟’推个踉跄。刚才那下，枫铭有意让那人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气。

“人一个小姑娘，各位长辈，行个方便，让她走。”枫铭向周围一拱手，说，“都别看了，再弄出个人命来，惹臊上身不好。”人们各自散了。

那女孩面无血色，带着和青春格格不入的苍白无力，缺少活力和朝气，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紧咬着唇，连谢也不道，不解而恐惧地盯了他两眼，最终还是踉踉跄跄爬起来，转身跑开了。

又有三个人也跟了出去。枫铭也慢慢悠悠信步过去。转过拐角，十二字砖墙下，三个年轻男人拽着她一人狠甩了一耳光。

“给老子跪下。”

“晦气，坏老子的事。”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

白藏一袭白衣跪倒在地，擦了擦鼻血，捂着脸带着哭腔含糊不清道：“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一......一定不会了。”

“我呸，少来这套，这都是你这个月第几次失手了。”枫铭顺手折了根干净的草叶剔了剔牙，折了根树枝提着，摇摇晃晃翻了墙走过来，看见刚才那些人正对着她拖、拽、踢、打、扇，他打了个呼哨，招呼道：“美人儿多好看，干嘛打她啊。”

“哟，怎么着，想英雄救美？”

“哥们儿想打架？”

“主意不错，不妨一试。”枫铭折掉多余的枝叶，叼着一根小树枝笑得很轻佻。

“给他点颜色看看。”枫铭也懒得承让，侧身虚步避开一拳，右肋斜下一掌放倒了一个，另有一个飞脚来，枫铭一个旋跃避开，回肘以木代剑，一挑一翻，掀倒了，还有一个想跑，枫铭嘿嘿一笑，上去就是一记扫堂腿。那几个人滚起来骂骂咧咧的走了，只是不巧路边刚好是个水坑，几日下雨存了点污水，白藏躺了跪倒在地，她挨了打，甚至被按着喝了几口污水，浅色的衣裙也溅上了污渍，神情漠然，仿佛已经习惯了，枫铭把她扶起来，温和轻道：“小美人儿，你好呀。你怎么不跑啊？”

他的音色很特别，好像金石相击似的，又好像泠泠寒泉，配上松快又明亮的语气，吐字清晰，语速快而紧凑，往往很容易有一种使人凝神的吸引力，令人耳目一新，在人昏昏沉沉的时候效果尤为明显，白藏正是被他这一声轻而快的‘你好呀’吸引了，刚刚连续的掌掴正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她一个激灵，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咳出了几口带血丝的污水，低声说：“饿，没劲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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