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阿草

林子中，血腥气与泥土腐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张太平靠坐在古树根下，胸口那道狰狞伤口随着呼吸传来撕裂剧痛。吕布那蕴含修罗法相之力的罡气，仍在经脉中肆虐。

“我靠！张太平，你牛逼啊！跟吕布硬碰硬！还他妈伤到他了！老子当年玩游戏都没这么刺激！”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充满了不合时宜的兴奋，“看见没？他那铠甲都裂了！值了！这波不亏！就是你这身体快散架了……”

张太平眉头紧蹙，直接封闭了大部分心神感应，将那吵闹的异魂声音隔绝在外。此刻疗伤要紧，他没精力理会那个来自异世的、发癫的疯子。

修炼《太平要术》的内力与龙怨之力艰难运转，缓慢驱逐着外来的破坏性能量。冷汗混合血污，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意识模糊间，那颗粗糙的饴糖，那双瞬间黯淡的清澈眼睛，九节杖上的细微裂纹，以及吕布胸前铠甲崩裂的画面，交替闪现。恨意与杀意是支撑他不倒的唯一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草木窸窣声。

张太平猛地睁眼，寒光一闪，手下意识握向九节杖。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此刻的他，虚弱到极点。

脚步声停顿，变得更为小心。一个身影从灌木后怯生生探出——是个村姑打扮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黝黑瘦弱，挎着破旧竹篮。她看到树下血人般的张太平和那可怖伤口，吓得低呼后退，满脸惊恐。

张太平冷冷看着她，目光中的寒意让少女哆嗦。他试图凝聚内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唯有剧痛。

少女察觉他似乎无力威胁，恐惧稍减，犹豫着又靠近几步，小声问：“你……你没事吧？”

张太平闭目不答，全力疗伤。

少女见他不理，看着那可怕伤势，眼中掠过不忍。她放下篮子，踌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拿出一个粗陶水囊和一小块用布包着的黑乎乎杂粮饼，放在几步远的地上。

“水……还有饼子……你……你伤得很重……” 声音细弱。

说完，她转身欲跑。

“站住。” 冰冷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少女身体一僵。

张太平睁眼：“拿走。我不需要。”

少女回头，看着他冰冷的眼和惨烈的伤，小声道：“你……你会死的……”

“与你何干？”

少女被噎住，抿了抿唇，委屈却坚持：“我阿娘说，见死不救……不好。” 指指地上东西，“放这里了，我走了。” 这次她没再停留，飞快跑远。

张太平皱眉看着那简陋的“施舍”。干渴与灼热感最终让他艰难地伸手取过。谨慎检查后，喝了几口水，吃了一小点饼。微薄的气力得以补充。

筋疲力尽，再次陷入半昏半醒。

不久，脚步声又至。

张太平惊醒望去。

还是那村姑。篮子里多了些捣烂的、清苦气味的草药。见张太平似乎好些，她脸上有一丝安心。

她依旧不敢靠近，放下篮子，拿出草藥比划：“止血草……消肿的……我阿爹打猎受伤用过……”

张太平沉默看着她那黝黑却真诚的脸，粗糙的手。冰封的心壁似被这微小持续的善意撬开一丝缝。

“为什么？” 他沙哑开口。

少女愣住。

“为什么救我？不怕我？不怕麻烦？”

少女害怕地低头，搓着衣角：“怕……但你不能死在这里……而且，你看上去……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张太平心下冷笑。成立黄巾军，斩龙脉，负怨力，搏吕布，满手血。他杀过的人恐怕比这个小姑娘见过的人都多。

但他终未言语。

少女见他不再排斥，胆子稍大，推了推草藥：“这个……有用……敷伤口……”

张太平瞥了一眼：“不必。你走。” 他的伤含吕布罡气法相之力，凡藥无用反受其扰。

少女眼中失望，不敢强求。又拿出几块大些的饼子：“那……这个给你……我明天再来……对了，我…我叫阿草。” 说完，快步跑掉。

接下来几天，这名叫“阿草”的村姑果真每日都来。带水食，或远观即走。话不多，不敢近，固执重复这微不足道的救助。

张太平多数沉默疗伤，修复经脉法相根基。警惕心渐降，不再紧握九节杖，偶会淡声道谢。

伤势缓慢恢复。吕布罡气渐驱，伤口愈合，龙怨之力仍波动，但行动已无碍。

一日，阿草晚来，神色慌张忧虑。

“怎么了？” 张太平罕见主动问。几日相处，让他对这单纯执拗的村姑生出极淡关注。

阿草吓一跳，支吾道：“村里来了官爷……打听生人……特别是受伤的……”

张太平目光一凝。莫非是吕布的人？当地官府？皆非好事。

他看惴惴不安的阿草，忽然道：“你以后别再来了。”

阿草愣住。

“我伤已无碍。” 张太平起身，脸色仍苍白，气息未复，但行动无虞。取出碎银递去：“酬谢。救命之恩，他日有缘再报。”

阿草看银，不接，摇头小声道：“不要……阿娘说，帮人不能要钱……”

张太平手僵住。

阿草低头声更小：“你……要走了？”

“嗯。”

“哦……” 阿草似失落似松气，努力挤笑，“那……保重。伤口没好透，别碰水……” 说完，怕后悔般，快步离去，未回头。

张太平立原地，看未能送出的银两，看地上阿草连日带来的干硬饼菜。轻声道了一声谢谢就往林中深处走去。

“啧啧，看不出来啊，咱们太平教圣子也有心动的时候？” 刚深入林中，那个沉默许久的聒噪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十足的戏谑，“那黑丫头片子长得也就那样，手艺也糙，几张破饼就把你给收买了？你这口味可真独特……诶呦喂，还谢谢。”

张太平脚步不停，面色冷硬如铁，唯有袖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加速催动身法，林间光影急速倒退，仿佛要将那村姑的身影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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