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太平心中思绪万千。因果缠身，体内异魂。……水镜先生的话语与体内那异魂带来的纷扰在他脑中盘旋，交织成一片混沌。他依旧向南行，步伐却比往日更显沉滞，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因果线上。不再刻意追寻诸侯踪影，反而更留意沿途那些被大势碾过的寻常村落，寻常百姓。他想看看，这缠身的因果，究竟如何在细微处显现。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饱经战火摧残的村落。断壁残垣间，仅有寥寥十余户人家如风中残烛般艰难存活。人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对于他这道人打扮的外来者，连警惕都显得奢侈，只剩下彻底的漠然，仿佛对一切外来的变数都已认命。

乱世之中，神佛不显，一道士的衣袍，遮不住自身的风雨，也引不来他人的瞩目。

张太平对此早已习惯，甚至觉得这漠然比虚假的敬畏更真实。他寻了一处破败土地庙的廊下，准备暂歇一夜。夕阳将废墟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命运无常的写照。

正当他闭目，试图梳理体内那团乱麻般的因果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如丝线般钻入耳中。他睁开眼，因果线似乎微微颤动，引他望向不远处一口废弃的枯井。一个约莫五六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趴在井边，朝着黑暗的井底哭喊：“球……我的球……”

井底传来轻微的碰撞回音，是他微不足道的珍宝失落之处。小男孩大半个身子探入井口，摇摇欲坠，危险至极。

张太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本非慈悲之人，见惯了生死别离，心湖早已冰封。但这孩子濒临险境的画面，与他自身那混乱的因果预感隐隐交织，让他无法彻底视而不见。沉默片刻，他终是起身，走了过去。

无声无息，他伸手抓住了小男孩的后衣领，将他轻轻提回安全之地。

小男孩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面色冷峻的年轻道人，脸上泪痕未干，怯生生道：“道……道长……我的球……”

张太平未语，探身望井，深不见底，唯有水光微漾，映出一个小小圆影。他并指虚划，一股无形力道透入井中，包裹住那藤球，缓缓托出井口，置于井沿。

小男孩惊呆了，看着失而复得的玩物，又看看张太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畏惧中掺杂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张太平转身欲走。

“道……道长！”小男孩鼓起勇气叫住他，小心捡起球，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在破旧衣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颗用脏污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张太平手里，小脸微红，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道长……这个……给你吃……”

张太平低头。掌心是一颗几乎融化变形、沾着尘土的饴糖，粗糙，廉价，却或许是这孩子所能付出的全部。

他微微一怔。冰封的心湖并未融化，却仿佛感到一条极细微的、新的因果线，因这微不足道的赠予而悄然缠绕上来。他早已辟谷，不食俗物，更不惧这点尘埃。

他看着那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这因果，他本可挥手斩断，置之不理。但最终，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颗饴糖握入手心。

“嗯。”一个单音节的回应，算是承了这份缘。

小男孩见他收下，脸上顿时绽放出纯粹的笑容，抱着球，雀跃着跑回茅屋。

张太平立于原地，感受着袖中那颗糖的存在，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这感觉，陌生而微妙。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远处骤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大地震颤，煞气如潮水般涌来！村中瞬间大乱，残存村民惊恐躲藏，哀鸿遍野。

张太平立于庙门阴影后，冷眼望去。只见一队精锐骑兵席卷而入，为首一将，威风凛凛，不可一世，正是吕布吕奉先！其麾下狼骑如虎入羊群，抢掠本就稀少的粮草，踹门呵斥，嚣张跋扈。

吕布高踞赤兔马上，神情漠然，视人命如草芥。

混乱中，昨日那间茅屋门被踹开，一狼骑拖拽着哭喊的妇人，“军爷，这是我家仅剩的粮食，没了它我们娘俩活不下去啊。”妇人紧抓半袋糙米不放。

“娘！你这个坏蛋放开我娘。”稚嫩哭叫声起，小男孩冲出，抱住骑兵的腿试图保护母亲。

骑兵大怒，骂骂咧咧挥起刀柄砸下！

张太平目光一冷，指尖气劲隐现，但终究慢了一瞬——或者说，是另一条更粗壮、更血腥的因果线，以更快的速度，蛮横地绞杀而至！

吕布似被哭闹惹烦，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随手抬起方天画戟，戟杆末端随意一捅！

如同碾死一只虫豸。

“噗！”

闷响刺耳。戟杆穿透瘦小身躯。

哭喊骤停。小男孩低头看着胸口的冰冷铁杆，又望向那魔神般的身影，尸体倒地，沾染尘土与血污。

吕布收戟，仿佛无事发生，不耐催促：“快些！”

马蹄声远去，留下死寂与绝望。

张太平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那小小的尸体旁。村民瑟缩，无人敢近。

他沉默伫立，看着那失去生机的小脸，圆睁的眼中定格着最后的恐惧。昨日那带着光的笑容，与此刻惨状重叠。

袖中的手，缓缓握紧。那颗饴糖硌在掌心，冰冷，坚硬，如同一条骤然绷紧、继而断裂的因果线，留下尖锐的断口。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一种更深沉的、因果被暴力践踏后的虚无感。

他蹲下身，拂去孩子脸上的尘土，轻轻合上那双不甘的眼。

把身上所有的钱交给妇人，留下一句“好生安葬”

起身，朝着吕布离去的方向。未再回头。

风过废墟，妇人的哭声诉说苍天无眼。

张太平握住袖中的糖，那颗未曾化开的糖，依旧冰冷地躺在他的袖中，沉甸甸的，像一块寒铁，烙在他的心上。张太平咧开嘴笑了，那笑脸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一道声音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