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划掉的眼睛

暴雨仍在持续，但最猛烈的阶段似乎过去了。雨势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林烨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石，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不是恐惧，而是这具身体对突然爆发的极端反应发出的抗议。肌肉微微颤抖，带着脱力后的酸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根钉在树上的木刺。

划掉的眼睛。

一个警告。清晰，冷酷，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玩味。

“林烨！林烨！你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跟拍VJ终于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镜头慌乱地扫视着，捕捉到林烨浑身泥泞、背靠岩石喘息的狼狈模样，以及那根钉在树上的木刺。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好像有东西飞过去？】

【他怎么了？摔了？】

林烨迅速扫了一眼镜头。不能让那个黑影的存在现在就彻底暴露。打草惊蛇，而且没有证据，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炒作。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符合原主性格的、惊魂未定的后怕和慌乱，声音带着颤音，指着那根木刺：“没…没事…差点摔了一跤，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边飞过去，钉树上了…是…是野兽吗？”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受惊过度的废物，甚至还配合地瑟缩了一下。

【野兽？削尖的木棍？】

【不会是野人吧？！这岛上有原始部落？】

【节目效果？安排好的？】

跟拍VJ将信将疑，但还是将镜头对准了那根木刺。特写之下，木刺的粗糙和尖锐显得更具冲击力。

“这…这看起来不像自然形成的…” VJ的声音也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通讯终于稍微清晰了一些，导演焦急的声音传来：“D区！D区人员回话！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刚才听到一声惊呼！”

林烨抢先对着麦克风，用依旧带着惊慌的语调回答：“没…没什么！就是雨太大，滑倒了，好像…好像有树枝被风吹断飞过来了…吓了我一跳。”他刻意回避了“木刺”和“人为”的关键词。

导演似乎松了口气，但还是严厉道：“没事就别大惊小怪！现在情况特殊，所有人保持镇静！我们已经派人搜寻失联人员了，暴雨一停就展开大规模搜索！”

林烨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大规模搜索？等到那时候，痕迹早就被这场暴雨冲刷干净了。

他趁着VJ还在拍摄木刺、跟导演汇报情况的间隙，极其自然地向裂缝的方向“踉跄”地挪了两步，仿佛惊魂未定站不稳的样子。他的身体挡住了镜头可能扫向裂缝内部的角度，同时，他的脚飞快地在泥地里有规律地踩了几下，将那一小片被血水浸染的泥泞彻底搅乱、抹平，与周围的泥浆混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稳住心神，喘着气对VJ说：“雨好像小点了…这里太吓人了，我们…我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怂货！这就怕了？】

【理解一下吧，刚才那一下挺吓人的。】

【节目组快点找地方啊！嘉宾安全都没保障！】

直播间的舆论因为这次意外事件和林的“怂态”，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同情和质疑节目组安全的声音多了起来。

VJ也觉得这里邪门，连忙同意。两人艰难地循着原路返回，试图与其他小组汇合。

路上，林烨的左手始终揣在工具包口袋里。没有人看到，他的指间，正紧紧捏着一小块刚才在裂缝入口处、闪电亮起时他眼疾手快抠下来的、沾染着亮蓝色荧光粉末的碎石片！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唯一的实物证据。

…

好不容易找到大部队，是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壁凹陷下。秦羽、苏小雨等几个人挤在一起，个个脸色苍白，浑身湿透，显得无比狼狈。

看到林烨和VJ过来，秦羽立刻皱起了眉头，尤其是看到林烨一身泥浆，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的表情：“你去泥地里打滚了？离我们远点，地方本来就不大。”

林烨没理他，自顾自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实际上，他是在默默恢复体力，并在脑中飞速整合着信息：荧光粉末、血迹、木刺、符号、那个速度快得异常的黑影…

“导演组说搜救队天气好点就来。”一个叫老刘的老戏骨叹了口气，“希望小张（失踪人员）没事。”

“肯定没事的，可能就是迷路了，或者设备坏了。”秦羽故作轻松地安慰道，但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关切。

苏小雨抱着膝盖，小声说：“可是…刚才那声雷好响之前，我好像…好像听到了一声很短促的叫声…从那个方向…”她怯生生地指了指D区的方向。

秦羽立刻打断她：“你听错了吧？肯定是雷声或者风声。别自己吓自己。”他似乎在刻意淡化任何异常。

【秦羽怎么这样？万一真出事呢？】

【哥哥也是稳定军心好吧！难道要像某些人一样大惊小怪？】

【苏小雨不像说谎啊…】

林烨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苏小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你听到的叫声，大概是什么样子？能形容一下吗？”

他的语气不再是最开始的虚弱茫然，也不是刚才伪装出来的惊慌，而是一种冷静的、寻求信息的沉稳。

这细微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秦羽都忘了反驳。

苏小雨被他一问，努力回忆着：“就…很短，好像突然被人掐断了一样…很高亢…像是…吓坏了…”

林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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