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天价鉴定

陈教授站在实验室门口，手还停在半空，等着我回答那个问题。

“有没有看到是谁把这块骨片埋进土里的？”

我闭了眼，刚才触碰时的画面又回来了。不是看，是“在”——火光晃着脸，风里全是血腥气，一个披发的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这块骨头往坑里放。他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但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是土一捧一捧盖上去，最后压了块石头。

“看见了。”我睁开眼，“是个祭司模样的人，头发散着，脸上有红纹，和我之前看到主持祭祀的是同一个。”

陈教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放大镜在看那份拓片。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桌上。

“这就是那块残片？”他问。

陈教授把塑料袋递过去。那人戴上手套，取出骨片放在灯下。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拍照、扫描、取样。没人再问我话，我就站在角落，手插在口袋里，盯着那块灰褐色的东西被来回摆弄。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走廊的灯亮了。检测中心的人来过一趟，登记了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说后续会有正式流程。

“碳十四结果出来了。”白大褂终于开口，“样本距今约三千二百四十年，误差范围正负三十年。”

他顿了顿，看向陈教授：“符合商代中期特征。”

我又往前凑了半步。

“刻痕分析也完成了。”他继续说，“工具痕迹为石器凿刻，非金属，边缘有崩裂，深度不均。表面风化层自然，无酸蚀或高温做旧迹象。文字结构与殷墟YH127坑出土卜辞一致，属于祭祀类记事。”

他合上报告，“基本可以确认，这是真品。国家一级文物。”

我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而且……”他补充道，“这种级别的甲骨，通常不会单独出现。它可能是某次大规模盗掘后流散的残件。”

陈教授皱眉：“也就是说，背后可能有团伙？”

“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忽然想起潘家园门口那个骑电动车的人。头盔遮脸，一言不发，就跟了一路。

“老师。”我低声说，“今天在市场，有人跟着我们。”

陈教授转头看我。

“从您叫住我开始，就有一个骑电动车的男的，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右边。上车后他还跟着，直到拐进小巷才不见。”

陈教授脸色沉了下去。他和白大褂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先别报警。”陈教授拦住他，“现在证据不足。”

白大褂点头，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

“林舟。”他转向我，“接下来你要配合我们走完交接程序。这件文物必须尽快入库，同时启动追查渠道来源的工作。”

我点头。

“按照《文物保护法》规定，民间发现重要文物并主动上交的，可依法获得奖励性补偿。”他说，“我们这边已经申请了专项经费，八百万，用于有偿征集。”

我愣住了。

“八百万？”

“款项会直接打入你指定的医疗账户。”他看着我，“全程公开透明，你可以随时查账。”

我脑子嗡了一声。

母亲的手术费够了。不止够，还多出一大截。不用再熬夜兼职，不用再翻地摊找便宜货，不用再担心钱不够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

“我现在……就要签字吗？”

“如果你同意的话。”

陈教授递来一份文件。我接过笔，手指有点僵。纸页翻动的声音特别响。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忽然觉得整个人轻了一圈。

白大褂收走原件，留下一份复印件和一张确认函。我接过来，捏得紧紧的。

“辛苦了。”他说，“今晚我们就安排安保转运。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廊比进来时更安静了。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瓷砖上。走到侧门台阶时，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

夜风吹得脸颊发凉。

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跳出来。

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

小心陈教授。

我猛地抬头，回头看向检测中心的方向。

玻璃窗后，陈教授正和白大褂站在资料柜前说话，侧影清晰，神情如常。他抬手翻了一页档案，动作自然，毫无异样。

可我记得他在潘家园出现得太巧了。我刚买下骨片，他就喊住了我。那时候他本该在学校开会。

我也记得他说“别在这待着”的语气，不像提醒，倒像急着把我带离现场。

还有那辆出租车，司机不肯停。是我故意弄湿衣服才打到车的。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辆车能停？是不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手机还在掌心发烫。

我把短信锁掉，没删，也没回。放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台阶下的路灯亮着一圈黄晕，照着空荡的车道。远处一辆清扫车缓缓驶过，刷子碾着地面，发出沙沙声。

我站着没动。

八百万到账的消息还没来，但我知道，这笔钱如果真打进账户，就能救我妈的命。

可要是这钱本身有问题呢？

要是从一开始，就有人等着我找到东西，等着我交出去，等着我变成棋盘上的一颗子呢？

我摸了一下胸前口袋。

里面是那张拓印纸，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留下的。很小一块，只有指甲盖大，但上面有字迹。

只要还能碰它，我就能再看一次过去。

只要我还看得见真相，就不算真的输了。

我转身，没下台阶，反而沿着墙根往回走。

检测中心后门的小通道还在修，围挡没拆。我贴着水泥墩绕到侧面，借着施工灯的光，蹲下来打开拓印纸。

手指轻轻覆上去。

画面一闪。

还是那个祭司，还是那个坑。但他埋下骨片前，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冲着我。

是冲着身后树影里站着的另一个人。

我看不清脸。

但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封皮很眼熟。

像是……陈教授常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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