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魂图书馆 梦醒汉末时

曹昂最后的记忆，是图书馆老旧书架上那排摇摇欲坠的《后汉书》精装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以及耳边同学惊恐的尖叫和弥漫开来的陈旧纸张与灰尘的味道。

沉重的撞击感似乎还烙印在灵魂深处，紧接着便是极致的挤压和窒息，仿佛被投入无尽的深海漩涡。

冰冷，黑暗，无力。

还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嘈杂的、仿佛隔了水层的纷乱声音涌入他几乎要裂开的脑袋。

“……用力！夫人，用力啊！”

“看到头了！快！”

“热水！快换热水！”

“哎呀……这、这血流得……”

尖锐的女声，惶恐的男声，浓重的、无法分辨的血腥气和其他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粗暴地将他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什么情况？剧组拍戏？恶作剧？我不是在图书馆……书……’

他艰难地想要思考，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有效控制身体，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种不受控制的、细弱到极致的呜咽。

是……婴儿的啼哭？

这个念头让他如遭雷击。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极度虚弱却充满温柔与坚韧的女声，盖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我的孩儿……让我……看看我的孩儿……”

他感到自己被一双颤抖却小心翼翼的手托起，包裹进柔软的布料中，然后贴近了一个冰冷却带着无限怜爱气息的怀抱。

一股难以言喻的孺慕之情和安心感莫名地从心底涌起，冲散了些许恐惧。

他耗尽全部力气，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不堪，只能勉强看到一片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一张极度苍白、布满汗水、鬓发凌乱却依然能看出清丽轮廓的年轻女子的脸。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炽烈的爱意和……不舍？

‘这就是……我的母亲？’曹昂的意识茫然地想。‘穿越了？还成了个婴儿？’

“夫人！您看，是位小公子！眉眼多像您啊！”一个略显年长的妇人声音带着喜悦响起。

那被唤作夫人的女子嘴角吃力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气若游丝：“好孩子……莫哭……娘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抱着他的手也骤然失力。

“夫人！”

“不好了！血崩了！”

“医师！快叫医师！”

慌乱瞬间炸开，压过了短暂的喜悦。他被匆忙地从那逐渐冰冷的怀抱里抱走，颠簸着移交到另一双手里。

惊恐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悲痛猛地攫住了曹昂的心脏，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只能发出更加响亮却无力的啼哭。

‘别死！不要死！’

他徒劳地挣扎着，透过模糊的泪光和摇晃的缝隙，看到房间里人影慌乱奔走，看到触目惊心的血色染红了床榻，看到那个给予他最初温暖和安宁的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飞速灰败下去，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消散。

最终，一切喧嚣似乎都离他远去。

他被抱出了那间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产房，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抱着他的妇人低声啜泣着：“可怜的孩儿，一出生就没了娘……刘夫人她……”

刘夫人？

曹昂的心脏猛地一缩。

作为一个历史系研究生，他对这个称呼敏感至极。

汉末，曹操有一位早逝的刘夫人，正是长子曹昂和长女曹清河的生母！

而曹操的长子，那个在宛城之战为救父而战死的曹昂……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成了曹操的儿子，那个早死的曹昂？！

建安元年，曹操迎奉天子都许，表奏功勋，曹昂因是长子，被……

不对！

时间不对！

现在是……刘夫人生产之时？公元177年？！

我成了婴儿曹昂？！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冲击着曹昂的意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带着威严与急切的中年男声在院中响起：“情况如何？夫人可安？吾儿可安？”

这声音……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抱着他的妇人闻声，立刻止住哭泣，颤声回道：“启禀家主，夫人生下一位公子，只是……只是夫人她……薨了！”

脚步声骤然停顿。

夜色仿佛凝固了一瞬。

曹昂感到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同时也是他此生父亲的男人——曹操，曹孟德。

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一个身着玄色深衣、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身影立在庭中，轮廓刚硬，周围的火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在暗夜中亮得惊人，正复杂万分地凝视着他。

那目光中，有初得长子的些许喜悦，有骤失妾室的沉痛（刘夫人为妾，非正室），但更多的，是一种曹昂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看到不祥之兆的冰冷寒意。

是因为母亲的难产而亡吗？还是因为别的？

曹操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千斤重压：“抬起头来。”

妇人连忙将曹昂抱高了些。

曹操上前一步，伸出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粝地擦过曹昂湿润的脸颊。

那动作，绝称不上温柔，更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

随即，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沉静，下达了命令：“传令，夫人刘氏，温良贤淑，不幸难产薨逝，吾心甚痛。依礼安葬。此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曹昂脸上。

“既是夫人拼死所出，便唤作‘昂’吧。昂，仰也，望其不负母恩，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曹昂……”

名字定了下来。

历史的车轮，似乎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的、不可逆转的咯吱声。

而裹在襁褓中的曹昂，心中已无暇悲伤，只剩下无边的冰寒和强烈的求生欲。

‘曹昂！我真的是曹昂！那个宛城之战必死的曹昂！’

‘曹操……我的父亲，他刚才看我的眼神……’

‘不行！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公元179年，汉末谯县，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血与悲鸣中降生，睁开了审视这个乱世的眼睛。

逆天改命的征途，从这一刻，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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