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不是来赴约的，是来收尸的

夜风卷起街角的落叶，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幽魂。

我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沿着城市的中轴线，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巨大剪影。

晚霞早已被墨色吞噬，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整座城市空旷得令人心悸。

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行人，只有红绿灯固执地交替着，为我一个人上演着默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仿佛整座城市的活力都被抽干了。

我将背包的带子勒得更紧，那半瓶掺了我心头血的普洱茶在里面轻轻晃荡，像一颗备用的心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远远的，我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红蓝警灯，无声地切割着浓稠的夜色。

警戒线拉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将钟楼遗址公园彻底封锁。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呈扇形散开，潜伏在花坛、雕塑和每一处可以利用的掩体后，枪口一致对准了那个寂静的中心。

我没有躲闪，径直朝着封锁线走去。

“站住！什么人！”两个黑影从一辆防爆车的侧面闪出，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胸口。

我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我没有威胁。

灯光打在我脸上，其中一人愣住了：“林医生？”

没等他再问，陈骁已经从指挥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脸色铁青，眼眶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压抑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他妈的到底还是来了！林默，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放下手，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而且，只有我能做。”

“放屁！”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们不清楚，但我们有几十个人，几十把枪！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我没有挣扎，只是抬眼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座在夜色中仿佛在呼吸的钟楼。

第八声钟响的余音似乎还未彻底散去，一种无形的压力正从那里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能看到他手下的特警们，虽然训练有素，但他们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最本能的恐惧。

“陈骁，你听我说。”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你的枪，对付不了里面的‘东西’。子弹打在它身上，只会让它更兴奋。你的人现在冲进去，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变成它的点心，增加它的力量。”

他的手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他知道我从不说谎，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那你呢？”他咬着牙问，“你进去，又能做什么？那张纸条上写着‘如果我没回来’……”

“我不想死。”我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正因为我不想死，所以我才必须进去。嘉庆七年的那个傻子，用自己的命换了一百多年的安宁。我不一样，我比他贪心，我既要这座城安宁，也要我自己的命。所以，我得进去，亲手把这个该死的轮回给它拧断。”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让你的兄弟们撤到三百米外，用大功率探照灯对准钟楼顶部，但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开枪，更不要靠近。这是命令。”

陈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最终，他颓然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对讲机低吼：“所有人后撤三百米！封锁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他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低声说：“老林，活着回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煎饼果子，天天加俩蛋。”

我没回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然后跨过了那条黄色的警戒线。

一步之遥，天差地别。

踏入警戒线内的瞬间，城市所有的背景音——风声、警灯的电流声、远处隐约的狗吠——全部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温度骤降，仿佛从初秋一脚踏入了寒冬。

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脚下的石板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钟楼公园的入口，那两尊石狮子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们的眼睛里，流淌着两行鲜血般的液体，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我这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我没理会它们，径直走向公园深处。

正前方的空地上，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那个血护士。

她依旧穿着那身洁白的护士服，在惨白的路灯光下，白得刺眼。

“林医生，你果然来了。”她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座城市。”

“我只是舍不得我自己的命。”我停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将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有区别吗？”她歪了歪头，笑容愈发甜美，“你的命，和这座城的命，早就被‘先生’绑在一起了。嘉庆七年的那位，可是很干脆地就选择了献祭自己呢。你看，他成了英雄，被家族供奉，多好。”

“好个屁。”我从包里取出了那个贴着“二号驱煞包”标签的密封袋，“被人当成电池用完了就扔，还他妈得感恩戴德？我林家的男人，没这么贱的骨头。”

血护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冰冷：“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以为你准备的这些小玩意儿，能对付得了‘先生’的力量？”

“对付‘先生’可能差点意思，”我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对付你这条看门狗，足够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将手中的驱煞包朝她扔了过去。

袋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她但就在袋子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心中默念一声：“爆！”

“嘭！”

密封袋应声炸开，里面的糯米、鸡血、朱砂和桃木粉瞬间形成了一片浓密的血色烟雾，将她完全笼罩！

这不是普通的投掷，我用了一丝气劲，让粉末以螺旋状炸开，形成了一个无法躲避的微型牢笼。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烟雾中传出，血护士的身影在其中剧烈扭曲挣扎，仿佛被泼了浓硫酸。

她那身洁白的护士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融化，露出下面滋滋作响、冒着黑气的非人皮肤。

“你……你竟然用阳血混桃木心粉……”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

我没兴趣跟她解释，我用的不止是阳血，还有我自己的心头血作为引子。

对付这种阴煞凝结的伥鬼，阳刚燥烈之物是最好的武器。

我提起背包，看都没再看那团正在消散的烟雾一眼，径直从旁边绕了过去。

她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穿过空地，钟楼的本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

它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高大、雄伟，也更加……邪异。

青黑色的砖墙上，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起伏流动，楼顶的飞檐翘角如同蓄势待发的魔爪。

那扇尘封了百年的巨大铜门，此刻正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子时已过，第八声钟响的悠长余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万籁俱寂，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停止了。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中，从那扇门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个苍老、嘶哑，仿佛碾过无数枯骨的声音。

它在问我：“茶，带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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