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赵高的应对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冬

咸阳宫的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赵高心底的寒意。他攥着手中的绢帛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绢帛边缘被捏得发皱，上面“函谷关破，章邯归附”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殿外传来胡亥的嬉笑声，混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这位大秦的二世皇帝，此刻正搂着新晋的赵姓妃嫔，在暖阁里饮酒作乐，连昨日赵高递上去的“北境军逼近”的急报，都没翻开看一眼。

“大人，您的手……”亲信内官李肆跪在地上，偷眼瞧着赵高渗出血丝的指缝，声音发颤。他跟着赵高多年，从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中常侍如此慌乱——即便是当年李斯与他争权，赵高也始终游刃有余，可如今，不过一份密报，竟让他失了往日的镇定。

赵高猛地松开手，绢帛飘落在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昨夜为了应付胡亥的追问，他一夜未眠，又惊又怒，竟呕了一口血。“慌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却掩不住一丝颤抖，“关中还有五万禁军，咸阳城防坚固，北境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章邯那叛徒也只是临时倒戈，待我调兵遣将，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肆不敢反驳，只是低头道：“可……可禁军统领李信昨日来报，说士兵们多是临时抓来的民夫，连弩箭都不会用，还有不少人偷偷逃跑……阿房宫那边，陛下还在催着征发民夫，说‘开春前要住进新宫’，这五万禁军，怕是……”

“够了！”赵高厉声打断他，抓起案上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玉杯碎裂的声响，暂时压过了殿外的嬉笑声。“传我指令！”他走到殿中，背对着李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威严，“命李信即刻加固咸阳城防，在城外挖掘三丈深的壕沟，每五十步筑一座箭楼，箭楼里配备强弩；再从阿房宫的民夫里挑选两万青壮，编入禁军，敢不从者，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另外，你去告诉陛下，就说‘北境军只是小股叛乱，章邯受蒙恬胁迫暂时倒戈，李信将军已率军平叛，不出三日便可凯旋’。若陛下问起函谷关，就说‘关隘完好，只是守军例行换防’，切勿让他知晓实情，扰了他的雅兴。”

李肆连忙磕头应道：“老奴遵令！这就去办！”他起身时，余光瞥见赵高扶着案角的手仍在发抖，心中不禁叹气——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怕是真的慌了。

李肆离去后，偏殿内只剩下赵高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暖阁方向透出的灯火，眼中满是绝望。他深知，五万禁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李信虽是名将之后，却无实战经验，麾下士兵多是民夫，连基本的列阵都不会；函谷关一破，关中门户大开，北境军二十余万大军，配备新弩铁甲，若真攻城，咸阳撑不过三日。

“必须找个援军……”他喃喃自语，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项羽。那个在巨鹿破釜沉舟的楚将，虽残暴好杀，却有万夫不当之勇，若能许以重利，让他率军北上，与咸阳守军夹击北境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立刻召来心腹信使赵忠，递给他一封蜡封的密信：“你即刻动身，前往巨鹿，面见项羽将军。告诉他，若他愿率军北上，助我平定北境军叛乱，我便奏请陛下，将关中之地封给他，让他做‘关中王’。切记，此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若途中遇到北境军的斥候，立刻销毁密信！”

赵忠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躬身道：“小人定不辱命！”他不敢耽搁，换上平民的粗布短褐，从咸阳城的侧门溜了出去，趁着夜色，向巨鹿方向疾驰。

可他刚走出二十里地，便在一处树林中，被两名身着黑色短褐的男子拦住。“站住！”其中一人声音低沉，手中握着一把制式弩机，弩箭直指赵忠的胸口，“奉墨影大人之命，检查过往行人，你是何人？要去何处？”

赵忠心中一惊，知道遇到了北境军的墨卫。他强作镇定，笑道：“两位壮士，俺是咸阳城外的农户，要去巨鹿探亲，没带什么贵重东西……”

“是吗？”另一人上前，不等赵忠反应，便按住他的肩膀，搜出了衣领中的密信。他打开蜡封，快速浏览一遍，冷笑道：“赵高勾结项羽，欲献关中？好大的胆子！带走！”

赵忠想反抗，却被其中一人用弩机的托板砸中后脑，当场昏了过去。两名墨卫将他捆好，扛在肩上，向函谷关方向疾驰——他们要将密信和俘虏，尽快交给墨影。

三日后，阴山密洞内，墨影将密信呈给扶苏，同时汇报：“公子，信使赵忠已被擒获，经审讯，他招认赵高为求自保，欲许项羽‘关中王’之位，邀其北上夹击我军。目前，密信的抄本已通过墨家商队，送往楚地与关中各县城，连环画也已绘制完毕，明日便可张贴。”

扶苏展开密信，上面赵高的字迹谄媚而急切，字里行间满是求生的欲望。他看完，递给身边的蒙恬，冷笑一声：“赵高真是黔驴技穷了。他以为项羽会为了‘关中王’的虚名，与我们为敌？却忘了，项羽与章邯有杀叔之仇，章邯如今在我军中，项羽怎会与仇人合作？更何况，关中百姓对项羽的残暴早有耳闻，若他敢北上，百姓定会群起而攻之。”

蒙恬接过密信，看完后皱眉道：“话虽如此，却也不可大意。项羽麾下仍有七万楚军，若他真被‘关中王’的虚名诱惑，率军北上，虽不能与我们正面抗衡，却也会拖延我们攻克咸阳的时间。刘邦那边若趁机西进，恐会再生变数。”

“所以，我们更要利用这封密信。”扶苏走到舆图前，指着咸阳与彭城的位置，“墨影，你即刻传令章邯，让他在咸阳城外的校场，公开宣读这封密信，让秦军士兵知晓赵高‘勾结外敌，出卖关中’的阴谋。同时，命楚地情报点，将密信抄本交给楚怀王与刘邦，告诉他们，项羽若北上，便是‘助纣为虐，欲夺关中’，让他们出兵牵制项羽。”

墨影躬身应道：“弟子遵令！章邯那边已派信使出发，楚地的密信也已准备完毕，明日便会由墨家商队送达。另外，弟子收到消息，关中百姓看到‘赵高勾结项羽’的连环画后，纷纷涌向咸阳城外的北境军大营，愿为我军充当向导，甚至有人主动报名参军，仅一日便招募了三千余人。”

“民心所向，便是天意所向。”扶苏望着舆图，语气坚定，“赵高失去民心，胡亥昏庸无道，咸阳已是孤城一座。蒙恬，命中路军加快行军速度，争取五日内抵达咸阳，与章邯、王离汇合，一举攻克咸阳，诛杀赵高！”

蒙恬躬身应道：“末将遵令！中路军已抵达漆县，距离咸阳仅剩三日路程，士兵们士气高涨，纷纷请战，定能如期抵达！”

与此同时，咸阳宫内，胡亥正搂着赵妃，在暖阁里欣赏歌舞。李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奉上新酿的米酒：“陛下，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奴婢特意为您温了，您尝尝？”

胡亥接过酒盏，抿了一口，满意地笑道：“不错，赏！对了，北境那边的叛乱，怎么样了？赵大人说三日便可平定，如今也该有消息了吧？”

李肆心中一慌，连忙道：“陛下，李信将军已率军平叛，想来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您安心享乐便是，这点小事，怎敢劳烦陛下牵挂？”

胡亥闻言，笑着搂住赵妃，不再追问：“说得对！有赵大人和李将军在，定能保我大秦安稳。来，爱妃，我们再饮一杯！”

暖阁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掩盖了殿外禁军士兵的抱怨。咸阳城外，两万民夫正在寒风中挖掘壕沟，他们冻得瑟瑟发抖，手中的锄头几乎握不住。“听说赵高要勾结项羽，把我们卖给楚国人？”一个年轻民夫小声说道，眼中满是恐惧。

“可不是嘛！我昨日在城外看到连环画了，项羽那煞神，连老人孩子都杀，要是他来了，我们都得死！”另一个民夫接口道，手中的锄头慢了下来。

“那我们还挖什么壕沟？不如投奔北境军！听说北境军的公子扶苏仁厚，不仅给饭吃，还分土地！”

越来越多的民夫停下手中的活，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动摇。禁军士兵看到这一幕，也不敢上前阻拦——他们自己，也对赵高的命令充满了疑虑。

夕阳西下，咸阳城外的壕沟只挖了不到一半，民夫们纷纷扔下锄头，向函谷关方向逃去。禁军士兵们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的悄悄收起了武器，有的甚至跟着一起逃跑。李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咸阳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阴山密洞内，扶苏正对着舆图，与蒙恬、墨影制定最后的攻城计划。舆图上，咸阳被红笔圈出，周围标注着北境军的进军路线——章邯从北门主攻，王离从东门佯攻，蒙恬率中路军从南门牵制，三路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扶苏的指尖落在咸阳宫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三日之后，我们在咸阳宫汇合，诛杀赵高，还大秦一个清明！”

夜色渐浓，北境军的营帐内，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准备着三日后的攻城。而咸阳城内，赵高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却不知，民心已失，大势已去，他的所有谋划，都不过是徒劳。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决战，即将在咸阳城外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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