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项梁之死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冬）

定陶城外的战场，积雪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折断的戈矛与残破的铠甲散落一地，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正啄食着腐肉。章邯勒住马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腔里喷出的白气混杂着血腥味。两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走过来，上面盖着一块染血的麻布——那是项梁的尸体。

“将军，项梁的尸首验过了，致命伤是胸口的枪伤，应该是被锐士刺穿了心脏。”司马欣走到身边，声音低沉，“他的亲兵都战死了，只有一个小卒活了下来，说项梁是为了掩护残兵撤退，才留下来断后的。”

章邯掀开麻布，看着项梁的脸——这位曾经的楚地名将，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厮杀时的狰狞。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少府时，曾在咸阳见过项梁，那时项梁因“私藏兵器”被关押，还是自己暗中通融，才让他免于死罪。如今，两人却成了战场上的死敌，而自己，成了斩杀他的人。

“把他的尸首洗干净，换上体面的衣服，找口好棺材装殓，送到彭城去。”章邯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项羽，就说‘项公是条汉子，章某敬佩，特送还尸首，望其安息’。”

司马欣愣了愣：“将军，您这是……？项羽恨我们入骨，送还尸首，只会让他更疯狂地报复啊！”

“疯狂才好。”章邯转过身，望着远处的秦军大营，眼神里满是疲惫，“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军粮只够支撑五日，赵高那边连一粒粟米都不肯给，若项羽立刻来攻，我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送还尸首，至少能让他暂缓进攻，给我们争取几天时间，说不定……还能等到北境的消息。”

他手腕上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上个月平叛时被流矢划伤的，因为没有好药，至今还没愈合。他摸了摸伤口，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密信——是北境墨家弟子送来的，信上写着“扶苏公子愿保将军性命，若军粮断绝，可率军北上，北境愿提供粮草甲兵，共诛赵高”。那时他还在犹豫，可现在，项梁已死，项羽的仇恨、赵高的猜忌、刑徒军的疲惫，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彭城的楚军营地里，项羽正摔碎了酒坛，酒液洒在地上，很快就结了冰。他手里攥着项梁的遗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布满了血丝——遗书是项梁断后前写的，只有八个字：“杀章邯，复楚国，勿负我”。

“大哥！大哥！”刘邦匆匆走进大帐，看到满地的碎坛，又看了看项羽通红的眼睛，连忙说道，“贤弟，节哀！项公虽死，但楚地的反秦大业不能停！章邯虽然胜了，但他军粮不足，我们只要联合吕臣、英布，再召集各地反秦义军，定能为项公报仇！”

项羽猛地拔出剑，一剑砍在案几上，案角应声而断：“报仇！我要亲手斩了章邯！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他的声音像野兽一样嘶吼，“刘邦，你要是敢跟我抢，我连你一起杀！”

刘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暗骂“莽夫”，嘴上却陪着笑：“贤弟说的是！愚兄怎会跟你抢？我已让人去联络吕臣，他说愿意率两万兵来助你，英布也答应出一万骑兵，我们合兵一处，定能击败章邯！”

帐外，一名谋士悄悄退了出去——他是墨家联络点收买的人，名叫陈泽，原是范增的门客。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帐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章邯粮道在濮阳，守军老弱，可夜袭夺粮”，然后将纸条交给了等候在外的墨家弟子。

三日后，阴山密洞的烛火下，扶苏正看着陈泽传回的情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蒙恬站在一旁，看着舆图上濮阳的位置，说道：“公子，项羽果然中计了！他已率五万楚军离开彭城，向濮阳进发，只留刘邦和吕臣守彭城——看来他是急着报仇，连后路都不顾了。”

“急功近利，正是项羽的致命弱点。”扶苏放下情报，手指在舆图上的巨鹿位置点了点，“濮阳是章邯的‘假粮道’，我早就让人跟章邯通过气，让他在那里只留一千老弱守军和少量粮草，就是为了引诱项羽。项羽一旦袭击濮阳，不仅会浪费时间，还会损失兵力，而章邯的军粮，最多只能支撑到巨鹿之战——到时候，他不投靠我们，也得投靠我们。”

墨影躬身道：“公子，章邯那边已传来消息，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后，虽没明说归附，但也没反对我们利用濮阳诱敌。他还悄悄派了一名亲信来北境，说‘若刑徒军哗变，希望北境能出兵接应’——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很好。”扶苏点头，“命王离的西路军密切关注濮阳的动向，若项羽袭击濮阳，就派五千锐士绕到楚军后方，烧了他的粮草补给线——不用多，只要让他知道‘后路被断’，他就会心慌，进攻章邯时就会更急躁。”

他又转向蒙恬：“中路军准备得怎么样了？章邯与项羽的巨鹿之战，最多还有十日就会打响，我们得在那之前做好准备，一旦章邯战败，西路军夺下函谷关，中路军就要立刻出发，攻洛阳，取荥阳，控制中原！”

蒙恬抱拳道：“公子放心！中路军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新弩、铁甲的配备率已达九成，粮车绵延五十里，足够支撑半年作战。我还让人在军中立了‘扶苏公子生祠’，士兵们都发誓‘愿随公子南下，诛杀赵高，救万民于水火’，士气高涨！”

扶苏走到密洞的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北境的雪下得很大，覆盖了田野与山坡，一片洁白。他想起关中的流民，想起函谷关的守军，想起章邯的犹豫，想起项羽的暴躁，心里清楚，这场由项梁之死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将天下局势推向了临界点。

巨鹿的战场上，章邯的刑徒军正在搭建营寨，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卖力地挖掘壕沟——他们知道，项羽很快就会来攻，若不做好准备，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而项羽的楚军，还在向濮阳进发，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即将袭击的“粮道”，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将他们推向深渊的陷阱。

夕阳下，扶苏站在舆图前，手指在章邯与项羽的位置之间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不仅是两军决战的路线，更是大秦命运转折的路线。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巨鹿就会传来决战的消息，而那时，就是北境军潜龙出渊，南下平乱的最佳时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