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项梁立楚怀王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冬）

楚地薛县的县衙外，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士兵的铠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可这刺骨的寒冷，却挡不住广场上涌动的人群——八千江东子弟手持戈矛，身披褐色皮甲，整齐地列成方阵；各地反秦势力的首领骑着战马，站在方阵两侧，他们中有陈胜的旧部，有楚地的豪强，还有世代居住在江淮的贵族；广场边缘，挤满了薛县的百姓，他们裹着破旧的棉衣，踮着脚尖，目光紧紧盯着县衙的大门，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

县衙正厅内，气氛却远不如外面热烈。熊心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玄色王袍，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的玉带，带子太长，垂在地上，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提着袍子，生怕绊倒。这位楚怀王的孙子，在此之前，不过是个在民间放羊的普通少年，如今却被项梁推到了“楚王”的位置，成了楚地反秦势力的“精神象征”。

“时辰到了，请楚王登殿！”项梁的声音在厅外响起，他身着青铜铠甲，手持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那是他攻克会稽郡后从郡守府中缴获的。他走进正厅，看着手足无措的熊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却还是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大王，该出去接受诸侯与百姓的朝拜了。”

熊心紧张地攥着王袍的衣角，声音带着颤抖：“项将军，我……我怕说错话，惹诸侯笑话。”他长在民间，从未学过礼仪，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么多身份显赫的人。

项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王放心，该说的话，我已教过你了。你只需记住，楚地反秦的大旗，由你扛起；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定会辅佐你，恢复楚国的社稷。”说着，他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用玉石雕刻的传国玉玺仿制品——真正的传国玉玺在胡亥手中，这枚仿制品，是他让工匠连夜赶制的，只为了今日的仪式。

熊心接过锦盒，手指触到冰凉的玉石，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被人  操控的无奈。他跟着项梁走出县衙，踏上早已搭建好的高台，寒风瞬间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项梁用眼神制止了。

“诸位楚地的子民、诸侯！”项梁手持长剑，高声喊道，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今日，我们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新楚怀王，复楚国社稷！当年秦灭楚，杀我先祖，夺我土地，害我百姓！如今，我们要拿起武器，推翻暴秦，为先祖报仇，为百姓雪恨！”

“推翻暴秦！为百姓雪恨！”八千江东子弟齐声呐喊，声音震得雪粒从房檐上掉落。广场上的百姓也跟着欢呼，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盼着反秦的一天，盼了整整十五年。

项梁将长剑递给熊心，示意他象征性地挥舞一下。熊心接过长剑，手臂却在发抖，他勉强举起剑，刚要开口说项梁教好的话，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冷哼。

“不过是个放羊娃，也配当楚王？”说话的是项羽，他骑着一匹黑马，站在方阵的最前面，身上的铠甲上沾着雪粒，脸上满是桀骜不驯。他是项梁的侄子，也是楚地反秦势力中最能打的将领，却始终不满项梁立熊心为楚王——在他看来，楚地的大旗，理应由项氏来扛。

项梁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项羽！不得对大王无礼！”

项羽却毫不在意，反而催马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广场上的诸侯：“立个放羊娃当王，就能推翻暴秦？依我看，不如让项将军当楚王，我们跟着项将军，早日打进咸阳，诛杀胡亥！”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诸侯们面面相觑，百姓们也停止了欢呼——项羽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却也让场面变得尴尬。项梁看着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却又不得不压下去——项羽是楚地的“战神”，若是逼急了他，恐怕会引发内乱。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身着素色儒衫，手摇羽扇，正是刘邦。他刚从砀郡赶来，带来了三千士兵，却一直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项将军，项壮士，”刘邦笑着说道，“立楚怀王，是为了凝聚楚地民心，不是为了争谁当王。如今暴秦未灭，我们当同心协力，若先起了内讧，岂不是让赵高笑话？”

刘邦的话，给了项梁一个台阶下。项梁连忙说道：“刘亭长说得对！如今我们当同心协力，共抗暴秦。我任命刘邦为砀郡长，率部驻守砀郡，防备秦军东进；项羽为鲁公，率部随我攻打定陶，支援章邯的秦军！”

项羽还想说什么，却被项梁用眼神制止了。刘邦则躬身谢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他知道，项梁立熊心，不过是为了借“楚怀王”的名号拉拢民心，一旦反秦成功，熊心迟早会被废掉。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乱局中，悄悄积蓄力量。

仪式结束后，诸侯们跟着项梁进入县衙议事，熊心则被送到后宅休息。他刚坐下，就看到一个侍从走进来，递给了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项梁、项羽野心勃勃，大王需早做打算。若需帮助，可派人去砀郡找刘邦。”

熊心看着纸条，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刘邦递来的橄榄枝。可他更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傀儡，无论是项梁、项羽，还是刘邦，都不会真正把他放在眼里。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充满了迷茫。

而此刻，县衙外的角落里，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正悄悄离开——他是墨家弟子墨尘，奉墨影之命，来薛县打探消息。他看着手中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立楚怀王的仪式、项羽的不满、刘邦的隐忍，还有熊心的傀儡处境。他将密报折好，塞进怀中，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三日后，这份密报送到了阴山密洞。扶苏展开密报，仔细阅读后，递给了蒙恬与墨影。“项梁立楚怀王，看似凝聚了民心，实则埋下了三颗炸弹。”扶苏指着密报上的三处标记，“第一，项羽不服熊心，更不服项梁的约束，迟早会与项梁反目；第二，刘邦暗中联络熊心，想借熊心制衡项梁叔侄，野心不小；第三，熊心虽懦弱，却也不想当傀儡，定会寻找机会摆脱控制。”

墨影躬身道：“公子，弟子已按您的吩咐，让楚地的情报点开始行动——我们绘制了《项羽劫掠城阳图》，上面画着项羽纵容士兵屠杀百姓、抢夺财物的场景，已在薛县、彭城等地张贴；还派了一名流民，假装是城阳的幸存者，向熊心哭诉项羽的暴行，挑拨熊心与项羽的关系。”

扶苏点头：“做得好。我们还要再加一把火。”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帛书，“这是一份假情报，上面写着‘项梁与赵高暗中勾结，想借秦军之手除掉项羽，再废掉熊心，自立为楚王’。你让情报点的弟子，将这份情报送到熊心的侍从手中，再故意让项羽的人看到。”

蒙恬担忧道：“公子，若项羽真的与项梁反目，楚地反秦势力会四分五裂，刘邦可能会趁机崛起，这对我们南下是否有利？”

“有利无害。”扶苏笑了笑，“楚地势力越乱，他们就越没有精力西进关中。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让西路军顺利夺下函谷关，中路军稳步推进。等我们控制了关中与中原，再回头收拾刘邦、项羽，便易如反掌。”

他走到密洞的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卷着雪粒吹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项梁以为立了楚怀王，就能掌控楚地；项羽以为凭着武力，就能打进咸阳；刘邦以为靠着隐忍，就能坐收渔利。”扶苏的目光望向楚地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冷冽，“他们都忘了，这乱世的棋局，从来都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阴山的草原，也覆盖了北境的军营。扶苏知道，楚地的内乱已在酝酿，章邯与项梁的决战也即将打响，而北境军的西路军，此刻正沿着秦直道，向函谷关悄悄移动。南下的时机，已越来越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