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潜龙在渊，坐观天下（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粮食储备（秦始皇帝三十八年·春）

北境军屯的田埂上，第一缕春风刚吹化冻土，张阿公就扛着锄头来了。他今年六十岁，头发都白了大半，去年冬天还是个差点冻毙在路边的流民，如今却成了军屯里的“耕作教头”——因为他种了一辈子地，最懂土性，扶苏公子还特意让他带着二十个年轻流民学耕地。

“阿公，您看这新犁真能比老犁省力？”旁边的后生李四蹲在地上，摸着曲辕犁的犁辕，眼里满是好奇。这犁跟家里的直辕犁不一样，辕是弯的，犁铧也更宽，看着就古怪。

张阿公没说话，示意李四扶着犁，自己牵来一头黄牛。“你扶稳了，看我怎么调深浅。”他把犁铧插进土里，脚踩在犁箭上轻轻一压，犁铧就往下沉了半寸；再一提，犁铧又浅了些。黄牛往前一走，犁过的土地留下一道整齐的垄沟，翻起的泥土比老犁深了足足两寸。

“好家伙！”李四眼睛都直了，“这犁不用人拉，一头牛就够了，还能调深浅！要是家里有这犁，我爹也不用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张阿公笑着捋了捋胡子：“这是公子给咱们的宝贝。去年冬天公子说要推广新犁，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公子的法子比咱们老辈人强多了。”他抬头望向远处，只见田埂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扶苏公子，身边跟着粮官李平，正在查看麦田的长势。

扶苏也看到了张阿公，笑着走了过来：“阿公，新犁用着还顺手吗？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张阿公连忙放下锄头，躬身行礼：“公子，这犁好得很！比老犁省力三成，一天能多耕两亩地。就是有些后生手生，还得练练才能掌握调深浅的窍门。”

扶苏点点头，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手指捻了捻：“这土还是有点板结，得多上些堆肥。去年冬天让大家攒的粪堆，都运到田里了吗？”

旁边的李平连忙回道：“回公子，军屯里的五十个粪堆，已经运了三十个到麦田，剩下的二十个明天就能运完。另外，按您的吩咐，我们把去年的麦秆粉碎了，混在堆肥里一起撒，既能肥田，又能改善土壤板结。”

扶苏站起身，望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去年冬天这里还是荒地，如今已种满了小麦，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摇曳，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李平，把今年的粮食储备账册给我看看。”

李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回公子，目前军屯的粮仓里，储存着粟米十万石、小麦八万石、豆类两万石，总共二十万石。按十万大军每日每人两斤粮食算，能支撑五个月。要是省着点用，能撑半年。”

“不够。”扶苏摇了摇头，手指在竹简上划过，“南下平乱不是短期的事，我们不仅要供应十万大军，还要考虑沿途收拢流民、接济百姓——至少需要三十万石粮食，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他指着军屯边缘的一片荒地：“这片地大概有五千亩，趁着春耕还没结束，组织流民开垦出来，种上粟米。告诉大家，多劳多得——每亩产量超过两石的，额外奖励半石粟米；超过两石五斗的，奖励一石。”

李平有些犹豫：“公子，现在军屯的人手已经不够了——一部分流民在种地，一部分在修建灌溉渠，还有一部分在墨家工坊帮忙。要是再开垦五千亩地，恐怕没人手。”

扶苏早就有了打算：“让墨家工坊先暂停一部分铁甲的生产，调两百名工匠过来，指导流民制作开垦荒地的工具——比如更锋利的锄头、用来翻土的耙子。另外，从新招募的士兵里，抽一千名体力好的，每天抽两个时辰帮忙开垦，算作‘军屯义务’，不影响正常训练。”

张阿公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公子，不用麻烦士兵！我们流民自己就能开垦！我跟村里的老人们商量过了，每天多干两个时辰，争取一个月内把五千亩地开完！”他身后的流民们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干劲——他们知道，多开垦一亩地，就能多打一些粮食，将来南下时，公子就能多带一些兵，早一天平定乱局，他们也能早一天回家。

扶苏看着流民们的积极性，心中很是欣慰：“好！那就辛苦大家了。开垦荒地用的种子，从粮仓里调，不够的话，让墨家商队从雁门郡调运。另外，给开垦荒地的流民每天加半斤粟米，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里，军屯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天还没亮，流民们就扛着工具去开垦荒地；中午太阳最毒时，就躲在树荫下歇会儿，吃点干粮，喝点水；傍晚收工时，还要去麦田里查看麦苗的长势。张阿公每天都要在田埂上走十几个来回，哪里的土需要松土，哪里的麦苗需要浇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没过多久，新的问题出现了——连续半个月没下雨，麦田里的土开始干裂，麦苗也有些发黄。李平急得团团转，找到扶苏时，额头上满是汗：“公子，再不下雨，麦苗就要枯死了！军屯里的水井不够，根本浇不过来！”

扶苏跟着李平来到麦田，蹲下身查看麦苗——叶子已经开始卷曲，土壤用手一捏就碎。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阴山，眼睛突然亮了：“阴山脚下不是有一条小河吗？我们可以修建一条临时灌溉渠，把河水引到麦田里来。”

当天下午，扶苏就组织流民和士兵们修建灌溉渠。士兵们负责挖掘渠道，流民们负责搬运石头和泥土加固渠岸，墨家弟子则负责测量坡度，确保水流能顺畅地流到麦田里。张阿公虽然年纪大了，却也没闲着，跟着大家一起搬运石头，还指导大家怎么砌渠岸才能不漏水。

三天后，灌溉渠终于修好了。当阴山上的河水顺着渠道流进麦田时，流民们都欢呼起来。张阿公站在渠边，看着水流滋润着干裂的土地，眼里满是泪水：“要是早有这渠，去年关中也不会闹粮荒了……”

蒙恬听说军屯在修建灌溉渠，特意从军营赶来看望。他看着麦田里的水流，又看了看正在开垦荒地的流民，对扶苏说道：“公子，现在军屯的重心都放在粮食上，防线修建的进度慢了很多。上个月匈奴的小股部队还在边境骚扰，要是防线不加固，恐会有隐患。”

扶苏知道蒙恬的担忧，他指着灌溉渠边的流民：“将军，你看这些流民——他们为什么愿意拼命开垦荒地？因为他们知道，粮食够了，我们才能南下平乱，才能让他们回家。防线固然重要，但民心和粮食，才是我们最根本的防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匈奴的骚扰，我们可以暂时让归降的匈奴降兵帮忙防守边境。他们熟悉匈奴的战法，又感念我们善待他们，肯定会尽心尽责。等秋收后，粮食充足了，我们再集中力量加固防线也不迟。”

蒙恬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公子考虑周全，是末将多虑了。”

随着灌溉渠的修建完成，加上堆肥和新犁的推广，麦田里的麦苗渐渐恢复了生机，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李平每天都会去麦田查看，回来后就兴奋地向扶苏汇报：“公子，按现在的长势，秋收时每亩小麦最少能产两石五斗，粟米能产两石三斗，五千亩荒地还能多收一万石粮食！到时候，军屯的粮食储备就能超过三十万石了！”

扶苏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忙碌的流民和士兵们，心中充满了底气。他对蒙恬和李平说道：“秋收后，除了留足大军所需的粮食，还要分一部分给周边的百姓——每户两斗粟米，流民每户三斗。告诉他们，这是北境军给大家的‘安家粮’，将来我们南下平乱，还会给大家分土地，让大家都能安居乐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麦田上，给绿油油的麦苗镀上了一层金色。张阿公牵着黄牛，慢慢走在田埂上，嘴里哼着关中的小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的景象，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粮囤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而他，终于可以跟着公子，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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