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伏击准备

秦始皇帝三十七年・秋

黑风谷的风比阴山北麓更烈，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新弩手陈小五的脸上，生疼。他伏在峭壁下的掩体中，双手紧紧攥着连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掩体是墨家弟子教他们挖的，呈半弧形，既能挡住身体，又不影响射击角度，里面还铺着干草，能减少身体与地面的摩擦。

“小五，别紧张，按训练时的来，瞄准了再射。” 身边的老兵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二是军屯的老卒，之前用过旧弩，如今换了新弩，很快就掌握了用法，静态靶命中率次次都是满分。陈小五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他是三个月前从流民中被选入新弩营的，家里的爹娘还在军屯的临时营地，若是这次伏击失败，匈奴就会打到军屯，爹娘就危险了。

“校尉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陈小五抬头望去，只见王离穿着一身玄甲，腰间佩着长剑，正沿着峭壁下的小路巡查。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中拿着青铜矩尺，不时停下来测量掩体的间距与角度。

“都检查好自己的连弩，箭囊里的箭够不够，扳机灵不灵活。” 王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新弩手耳中，“巴图的骑兵虽凶，可他们在谷里展不开，咱们的新弩能射百步，他们的弯刀够不着咱们，只要稳住，定能赢！”

他走到陈小五的掩体前，弯腰拿起陈小五的连弩，搭箭上弦，对准谷内的一块岩石，扣动扳机。“咻” 的一声，弩箭精准命中岩石，箭簇嵌入石中半寸。“不错，弩调得很准。” 王离将连弩还给陈小五，眼中带着鼓励，“记住，射击时别慌，先瞄准，再调整望山的刻度，呼吸要稳，手指慢慢扣扳机。”

陈小五重重点头：“谢校尉指点，末将记住了！”

王离继续巡查，走到谷口时，停下脚步。谷口两侧的峭壁上，士兵们正将滚石用藤蔓绑好，挂在树干上，藤蔓的另一端系在地面的木桩上，只需砍断木桩，滚石就能顺着山坡滚下。负责布置滚石的是墨家弟子墨丁，他正用青铜矩尺测量滚石的间距：“校尉，滚石已布置完毕，共三百块，每块重约两百斤，能覆盖谷口五十步范围，砍断木桩后，三息之内就能滚到谷中。”

“绊马索呢？” 王离问道。

“绊马索用的是墨家改良的牛皮绳，泡过桐油，比普通麻绳结实三倍，共设了五道，分别在谷口、谷中与谷尾，高度约三尺，正好能绊倒战马。” 墨丁指着谷内的草丛，“我们还在绊马索附近撒了细沙，能掩盖绳痕，匈奴看不出来。”

王离满意地点头，又道：“谷尾有个隐蔽的小通道，你知道吗？去年我追猎时去过，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恐会被匈奴利用突围。”

墨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校尉竟知道那处通道？我们已派五名弟子带着连弩守在那里，通道口还堆了石块，若匈奴想从那里逃，正好能伏击他们。”

王离心中安定了几分 —— 有墨家弟子的细致，伏击的准备更周全了。他刚要下令让士兵们休息片刻，远处传来马蹄声，扶苏与蒙恬率领亲卫赶到了。

“王离，准备得如何？”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谷口，目光扫过两侧的掩体与滚石，“赵勇传来消息，巴图已进入李村，正在劫掠，预计半个时辰后会满载而归，途经黑风谷。”

“公子放心，滚石、绊马索与掩体都已布置完毕，新弩手也已就位，定能重创匈奴。” 王离躬身禀报。

蒙恬走到峭壁下，抬头望了望：“两侧的峭壁太高，若匈奴用火箭射向我们的掩体，怎么办？”

扶苏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块防火布 —— 这是墨家弟子用麻布浸过石灰水制成的，能防火。“我已让墨翟钜子送来了两百块防火布，每个掩体都能覆盖，若匈奴射火箭，士兵们只需将防火布盖在掩体上即可。”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还让李平在李村留下了一些‘诱饵’—— 几车看似装满粮食，实则是空的木车，巴图的士兵会推着木车走，减慢他们的行军速度，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射击。”

王离眼中满是敬佩：“公子考虑得如此周全，末将自愧不如。”

“不是我周全，是大家齐心协力。” 扶苏微笑着说，“新弩手们第一次实战，难免紧张，你要多鼓励他们，让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守护北境，更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家人。”

王离躬身应道：“末将明白！”

扶苏与蒙恬又巡查了一遍伏击工事，确认无误后，便率领亲卫返回谷后三十里的营地 —— 那里是援军的集结地，一万骑兵已列好阵型，随时准备支援。

夕阳渐渐落下，谷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陈小五摸出怀中的干粮，是一块粟米饼，硬得硌牙，可他还是慢慢啃着 —— 他知道，等会儿战斗开始，就没机会吃东西了。王二坐在他身边，一边擦着连弩，一边说：“小五，你知道吗？我以前用旧弩时，射五十步都费劲，现在这新弩，射百步跟玩似的，巴图的骑兵再凶，也挡不住咱们的弩箭。”

“二伯，你说咱们能赢吗？” 陈小五问道。

“肯定能赢！” 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公子与将军在，有新弩在，咱们不仅能赢，还要救回那些被掳的百姓，让他们也能回军屯，跟家人团聚。”

陈小五心中一暖，握紧了手中的连弩 —— 他一定要打赢，不仅为了爹娘，也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匈奴的吆喝声，越来越近。王离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剑，高声下令：“所有人做好准备，不准出声，听我号令射击！”

新弩手们立刻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谷口。很快，匈奴骑兵的身影出现在谷口，他们推着木车，扛着粮食，有的还牵着掳来的百姓，一个个面带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为首的正是巴图，他骑着黑马，手中拿着一把抢来的秦人折扇，正与身边的副将说笑。

“首领，这黑风谷真安静，不会有埋伏吧？” 副将阿古拉还是有些担心。

“埋伏？” 巴图嗤笑一声，“秦人要是有胆子设埋伏，就不会躲在村里不敢出来了。等咱们回到阴山，好好享用这些粮食与女人，让扶苏那小子哭去吧！”

就在巴图的战马踏入谷口的瞬间，王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声下令：“砍断木桩！放滚石！”

负责砍木桩的士兵们立刻挥起斧头，“咔嚓” 几声，系着滚石的藤蔓断裂，三百块滚石顺着山坡滚滚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谷中的匈奴骑兵。匈奴士兵们顿时慌了，纷纷勒住马缰，可谷内空间狭窄，战马互相碰撞，乱作一团。

“放绊马索！” 王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士兵们砍断系着绊马索的绳子，五道牛皮绳瞬间弹起，绊倒了冲在前面的战马。匈奴骑兵纷纷从马背上摔落，有的被战马踩伤，有的被滚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 王离举起长剑，用力挥下。

五百名新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如暴雨般射向谷中的匈奴骑兵。陈小五瞄准一名冲在前面的匈奴士兵，调整好望山的刻度，手指慢慢扣下扳机 ——“咻” 的一声，弩箭精准命中那名士兵的胸口，他应声倒地。陈小五心中一紧，却没有犹豫，立刻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搭在箭槽上，瞄准下一个目标。

谷外的赵勇看到谷内的混乱，立刻点燃了怀中的烟火信。红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在夕阳下格外醒目。蒙恬看到信号，立刻拔出长剑，高声下令：“全军出击！堵住谷尾，别让匈奴跑了！”

一万骑兵如潮水般冲向黑风谷，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巴图看着谷中的惨状，又听到谷外的马蹄声，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他拔出弯刀，高声喊道：“兄弟们，跟我冲出去！谁能冲出去，赏十斤粮食，一个女人！”

可此时的匈奴骑兵早已乱作一团，新弩箭不断射来，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根本无法组织反击。巴图骑着黑马，试图从谷尾突围，却被蒙恬率领的骑兵堵住了去路。

“巴图，你的死期到了！” 蒙恬举起长枪，策马冲向巴图。

巴图挥刀迎战，可他的士兵已所剩无几，很快就被秦军包围。陈小五站在掩体中，看着谷中溃败的匈奴骑兵，心中充满了激动 —— 他们赢了，他们守住了北境，守住了家人！

夕阳下，黑风谷中的战斗渐渐平息，秦军士兵们欢呼着，互相拥抱。王离走到谷中，看着满地的匈奴尸体与缴获的粮食，心中满是感慨 —— 这是新弩营的首胜，也是北境军的胜利，更是公子扶苏革新之路的胜利。他知道，只要继续跟着公子，北境定会越来越稳固，大秦的复兴，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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