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诈降反杀

雪还在下。

我靠在枯树上，喘了几口气。腿已经不听使唤，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着筋。左腕的布条早被血浸透，手指发麻，握刀的手几次滑脱。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我知道躲不掉了。

断刀藏进袖口，我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单膝跪在雪地里。不是因为撑不住，是故意的。

五匹马从雪幕中冲出来，围成半圆把我困在中间。为首那人跳下马，靴子踩在雪上发出闷响。他走到我背后，声音粗哑：“萧沉舟？”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雪。掌心早就冻僵了，可我还是把雪攥紧，混着毒粉一起捏在手里。这是昨夜从敌营哨兵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本想留着防身，现在正好用上。

“你跑不了。”他说，“耶律珩要活的。”

我肩膀一晃，像是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倾倒。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来抓我后领。就在他俯身的瞬间，我猛地扬手，掌心的毒粉和雪渣全甩向他脸。

风正往这边吹。

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后退。旁边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抽出靴子里的短刃，转身扑向他脚踝。刀尖刺穿皮靴，钉进冻土，把他整条腿锁在地上。

他疼得大吼，挥拳砸来。我侧头避开，顺势拔出短刃，反手割开最近那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温的。

剩下两人刚要举弓，我的飞刀已经出手。第一把插进左边那人胸口，第二把打偏了，但足够让他们慌神。我冲上去，夺过他手中的长弓，横扫砸中另一人太阳穴。他栽下马，头撞在石头上，不动了。

最后一个还骑在马上，调转马头就要跑。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狼牙刀，用力劈向马腿。战马嘶鸣着摔倒，把他甩出去好几丈远。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爬起来，踉跄后退。

我盯着他，一步步靠近。他伸手去摸腰间刀柄，发现刀不在了。我抬起脚，踩在他胸口，把他按回雪地。刀尖划开他衣领，露出肩头的狼头刺青。

是契丹死士。

“回去告诉耶律珩。”我开口，声音比雪还冷，“萧沉舟的命，不是你们能拿的。”

他瞪着眼，嘴唇发抖。

我没杀他。一刀削断他头顶发髻，放他走。

他连滚带爬上了马，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南逃。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雪里，才松开一直绷着的力气。左腕的伤口彻底裂开，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狼牙刀拄在地上，我靠着它站了一会儿。远处有火光，微弱，但确实存在。应该是那个游牧营地。阿勒所在的部族。

我想起他给我的碎玉，还有那块完整的莲花玉佩。那人说“她让我来找你”，说“沈昭还活着”。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件月白襦裙，在风里轻轻摆动。不是幻觉。那是真的，她在等我。

但现在不行。我还不能倒下。

我拖着刀往前走。每一步都在雪上留下深印，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意识开始模糊，但我记得方向。北边，营地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身体越来越沉。膝盖一软，跪在雪地里。我想站起来，可手脚都不听使唤。狼牙刀还握在手里，刀身映着天光，一闪一闪。

远处的火光似乎近了些。

我抬头看。一个身影站在坡上，披着破旧羊皮袄，手里拎着酒囊。他没动，就那样站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营地走去。

是慕容昭。

他走得很慢，右腿有点跛。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我勉强看清——是个干饼，用油纸包着。

他没有回头。

我趴在地上，伸手往前够。指尖碰到油纸的时候，手一抖，没能抓住。我又试了一次，终于把它拽到身边。

咬了一口，很硬，但能吃。

我把饼塞进怀里，伸手去够狼牙的优点。刀柄上有血，滑。我用牙齿咬住刀鞘，双手一起用力，才把它重新绑牢。

再抬头时，坡上已经没人了。

我继续往前爬。雪越积越厚，压得人喘不过气。视线越来越暗，可我不敢闭眼。只要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记得沈昭说过一句话。那时候我们还在镇北军，她坐在营帐外，晃着脚上的银铃，笑着说：“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当枕头。”

我没笑，只说好。

现在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爬到一道矮墙边，我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墙角堆着柴草，上面盖着兽皮。我掀开一角，钻了进去。空间很小，勉强能容下一个人。外面风还在刮，雪从缝隙钻进来，落在脸上。

我抱着狼牙刀，缩在里面。

怀里还有那封信，被血浸过，字迹模糊。但我记得内容。“三日后，突袭镇北军旧部。”这不是普通的军情通报，是陷阱。他们知道有人潜入，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耶律珩在等我上钩。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停在柴堆前。

我握住刀柄，没动。

兽皮被人掀开一角。火光照进来，映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流沙蹲下来，看着我，咧嘴一笑。

“你还真没死。”他说。

我把刀抬高一点，对着他。

他没怕，从背后拿出一个水袋，递过来。“热的。”他说，“喝一口再动手。”

我没接。

他也不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旁边。“你要是不信，我先喝完。”他说，“你们这些当将军的，总觉得自己该替所有人扛着。可有时候，活着比拼命难多了。”

我盯着他。

他拍拍我的肩，起身走了。临走前把兽皮拉好，挡住风。

我看着水袋，没动。过了很久，才伸手把它拿进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是奶茶，加了盐。

喝了一小口，暖意从喉咙往下走。

我把水袋抱在怀里，手慢慢松开刀柄。

外面雪还在下。

柴堆外，一双脚停在那里。布鞋边缘绣着细密花纹，是女子的手艺。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没有追出去看是谁。

刀还在手里，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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