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筑界后第七千年,黄泉引魂后第七千年。
两河各自流淌,从未交汇,却在同一刻泛起第一道涟漪。
——冥月升起来了。
月非金非玉,色近青灰,像一枚被岁月磨钝的铜镜,悬在虚无正中央。
镜光所照,万物失温;镜影所映,众生失色。
忘川水面浮起细碎银鳞,黄泉浪头燃起幽冷赤焰,银与红同时抬头,望向那轮从未见过的月。
月在呼唤。
少女立于忘川源头,左手提一盏无火冰灯,灯罩映出缺半白莲;
少年立于黄泉彼岸,右手执一朵无叶红莲,莲心滴落猩红汁液。
他们隔着永不得见的距离,却同时听见心跳——
“咚。”
月音垂落,像一根无形的弦,系在两人胸口银纹与红纹之上。
弦轻轻一扯,两道锁链同时浮现,链节上的古篆灼灼发亮——
“花叶永错,不得相见。”
可这一次,锁链没有收紧,而是被月音缓缓提起,露出一条极细的缝隙。
缝隙里,飘出一枚透明花瓣,花瓣无香,只映出两人的影子:
白影与红影,在瓣心重叠,像从未被撕裂,又像早已支离破碎。
少女伸手,指尖穿过缝隙;
少年伸手,指尖穿过缝隙——
指尖在透明花瓣上,轻轻相触。
“咔。”
第一道裂响,来自锁链;
第二道裂响,来自花瓣;
第三道裂响,来自两人胸口那枚被烙千年的纹。
缝隙瞬间扩大,化作一条狭长通道——
一端连着忘川源头,一端连着黄泉彼岸;
通道地面,铺满了透明花瓣,每一步都碎成更细的透明,像一场来不及落地便已消融的雪。
少女提灯,踏入通道;
少年执莲,踏入通道。
灯芯无火,却映出他的红;莲心无叶,却映出她的白。
他们越走越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呼吸交叠,化作一朵透明的花,花开一瞬,便同时染上银与红。
就在指尖即将再次相触的刹那,溟的声音自月背落下——
“逆律,当诛。”
透明花瓣同时碎成粉尘,通道崩塌,锁链收紧。
少女被拽向忘川,少年被拖向黄泉;
他们回望,却看不见彼此,只看见那朵同时染上银与红的花,在崩塌的通道中央,轻轻旋转——
旋转的最后一瞬,花心如镜,映出两人被撕成两半的莲心,竟在此刻拼成完整的一朵彼岸。
——却来不及盛放,便已碎成光屑。
冥月西沉,天地恢复寂静。
忘川水面,浮起第一枚红色涟漪;
黄泉浪头,映出第一片银色鳞光。
像两颗被撕成两半的心,终于见到彼此,却隔着永不得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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