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启，鸿蒙无色。
天地像一枚沉睡的卵，蛋清与蛋黄颠倒，光与暗搅成一片灰白的沼。
沼的中央，浮着一朵白莲。
无根、无茎、无香，只有九瓣素雪似的花瓣，轻轻托着一粒金色火种。火种偶尔跳动，便溅出细碎的光屑，顺着虚无的波纹，漂向无尽暗域。
——那是“溟”的一口呼吸。
“溟”睁眼的瞬间，灰沼开始下沉，光屑开始上升。上升的凝为天，下沉的凝为地。天地中间，只剩那朵白莲，被第一缕风托起，像一盏无人执掌的灯。
“汝名——曼陀罗华。”
声音没有来处，却烙进莲心。白莲颤了颤，第九瓣上浮现一道极细的银纹，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又像一条未落下的泪。
下一息，莲心火种倏地灭去。
黑暗重新聚拢，却再不敢吞噬那莲。白莲自行旋转，洒下细碎银屑，银屑落地便化作清冽的河，河水无波，却映不出任何影子。
“此为忘川，渡一切可忘。”
溟的声音第二次落下，白莲便漂到河中央，化作少女。少女赤足踏水，雪色长发垂到脚踝，瞳仁却是一片空白——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像两颗被雪封的月。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嵌着半截无色花茎，茎的断口处滴落银白汁液，一触及水，便化作雾。
雾的尽头，隐隐浮出一抹红。
红得极细，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又极深，深得仿佛要把整条忘川染透。
少女抬手，指尖去触那抹红。
指尖尚未抵达，溟的第三道声音已在耳畔炸开——
“花叶永错，不得相见。”
少女指尖一震，雪色长发瞬时铺散，化作九瓣白莲，重新合拢，将她裹入花苞。花苞坠入河心，无声沉没。
忘川恢复平静，像一条被熨平的银带。
可河底，那粒已熄灭的金色火种，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只一下，便让遥远的血海，翻起了第一朵浪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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