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学校园的开心最后一学期

暑假轰轰烈烈的冰棍生意，让林晓宇和小胖子张超的小金库实实在在地充盈了起来，也让他们初步体验到了“创业”的艰辛与甜蜜。但快乐的时光总是步履匆匆，伴随着九月开学铃声清脆而固执地敲响，他们还是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进了分别一夏的校园，正式成为了蜀州市第一实验小学最高年级的学生——六年级的毕业生。

校园似乎还是那个校园，依旧是那几栋斑驳的红砖教学楼，依旧是那个尘土飞扬、一下雨就变得泥泞的黄土操场，依旧是那棵老槐树下挂着的、需要值日生用力才能敲响的锈迹斑斑的铁钟。但走在校园里，每个人的感觉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无形的、略带伤感和珍惜的氛围，开始像空气一样弥漫在六年级的整个楼层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这是他们在这个待了整整五年的熟悉地方的最后一个学年了。

课程似乎比五年级时紧凑了一些，老师们在课堂上的唠叨里，也越来越多地出现了“毕业”、“升学”、“重点中学”、“未来”这样的字眼，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但毕竟还是2002年的小学，课业压力远非后世那般令人窒息。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告别懵懂童年、步入躁动少年的朦胧期待，与对熟悉环境深深依恋的淡淡惆怅，这两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林晓宇坐在略微嫌小的课桌前，看着周围这些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同学面孔。经过一个暑假，不少人个子悄无声息地窜高了一截，有的男生声音开始像公鸭一样变粗变沙，女孩子们也似乎褪去了一些稚气，有了些少女的雏形。副班长杨程睿依旧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但似乎更热衷于组织“毕业联欢会”的节目策划和排练，拿着个小本子指点江山，过足了干部瘾。学XI委员余波还是那样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但偶尔在数学课上，会对着黑板上的难题露出一种“这么简单你们居然还在讨论”的寂寞高手般的表情。体育委员唐鹏经过一个暑假的篮球集训，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肌肉线条更明显了，在男生中的威望更高，一呼百应。

而他的同桌，文艺委员刘颖，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出落得更加清秀文静，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她负责的“毕业纪念册”征集和“班级留言板”的布置，成了班里最受欢迎和关注的地方，课间总围着一群女生，叽叽喳喳，交换着心事和祝福。

林晓宇自己，则并未停下“商业探索”的脚步。随着天气转凉，冰棍生意自然淡了下去，但他又敏锐地发现了新的校园商机。他利用“林老板”初步建立起的信誉和小小的知名度，做起了“校园代购”的生意。

比如，学校小卖部卖的某种流行款式的自动铅笔，卖五毛一支，他知道批发市场一模一样的牌子批量拿只要三毛；一种新出的、带着淡淡水果香味的韩国信纸，笔记本，女生们几乎人手一沓，爱不释手，小卖部卖一块五一沓，他能通过关系找到一块钱甚至更低的货源。他就利用课间十分钟和放学后的短暂时间，像一个地下工作者，悄悄地、高效地进行着“代购”服务，赚取着微小却稳定的差价。虽然每单只赚几毛钱，但薄利多销，积少成多，而且几乎零风险，还能进一步巩固和扩展他在校园里的“人际网络”和“品牌形象”。

同学们也乐于通过他买东西，毕竟能便宜一点是一点，而且有种通过“内部渠道”、“特殊关系”搞到东西的优越感和神秘感。甚至连一向不太看得起他的王浩，有时候也不得不私下里扭扭捏捏地找他代购一些紧俏的文具或流行贴纸，虽然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那副“老子是照顾你生意”的倨傲表情。

这段日子，是真正轻松而快乐的。彼时蜀州小升初的政策相对宽松，主要还是按学区划分，并没有后来那般令人窒息的升学压力和奥数竞赛，大家更像是在一种舒缓的节奏里，尽情享受最后的小学时光。男生们依旧在操场上疯跑，追逐打闹，争得面红耳赤地争论着《游戏王》和《四驱兄弟》哪个更酷；女生们则三五一堆，聚在一起跳皮筋、丢沙包，或者交换着各自收藏的明星贴纸和不敢告人的小秘密。

林晓宇非常珍惜这段仿佛偷来的美好时光。他努力像一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那样，全身心地参与着这一切，踢毽子、打弹珠、玩拍画片（虽然他凭借超越时代的技巧能赢很多），同时也用一个三十五岁灵魂的眼光，默默地、贪婪地观察和记录着这份终将逝去的、纯粹的无忧无虑。他知道，这样的时光，这样的心境，在未来漫长的人生里，将一去不复返，成为记忆里最温暖柔软的一抹底色。

家庭的温情，也在这段看似平淡的时光里静静流淌，悄无声息却力量磅礴。母亲似乎察觉到他通过“帮同学跑腿”能赚到一些零花钱，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偶尔会在吃饭时，默默地把肉夹到他碗里，或者在他晚上写作业时，轻轻放下一杯冲好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麦乳精。父亲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下班回来，会带给他一本崭新的、带着墨香的《少年文艺》或者一个外面买不到的、用料扎实的肉夹馍，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着支持。

有一天晚上，林晓宇起夜，无意中听到父母在卧室里压低声音的对话。

“……眼看就要升初中了，听说一中那边要交一笔什么赞助费，不然进不了好班……”这是母亲忧心忡忡的声音。

“嗯，我也听说了。没事，我下个月多加几个班，厂里最近效益还行……咱们再紧一紧，总能凑出来的。”父亲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唉，苦了孩子了……我看晓宇最近好像懂事了，还知道帮家里省钱……”

“孩子长大了嘛……”

林晓宇站在门外，鼻子一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他悄悄退回房间，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父母那朴素的、毫无保留的爱，和为他们默默扛起的生活重担，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为这个家做点什么的决心。他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那个装着他所有“积蓄”的铁皮盒子，那里面的每一分钱，似乎都变得更加沉甸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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