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剑骨初鸣废池寻

恶臭与污垢褪去，清水滑过肌肤，带来的是一种新生般的通透与轻盈。沈清辞站在简陋的木桶中，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目光锐利。

他的身形依旧是少年模样，但皮肤下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心念微动，丹田内那精纯了十倍不止的灵力如臂使指，瞬间流转全身，没有丝毫滞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灵力的运转，自己背脊上的“先天剑骨”正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共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缓缓苏醒。

这种感觉，前世从未有过。前世的他，直到筑基后才发觉剑骨，那时骨骼经脉早已定型，虽依旧天赋卓绝，却终究是错过了最佳的塑造期。而如今，在这具十六岁的身体里，一切都还是最原始、最具可塑性的状态。

“先天剑骨，天生为剑而生。”沈清辞喃喃自语，五指缓缓握拳。空气中游离的稀薄金行灵气，竟被他无意识的动作牵引，在他指尖汇聚成一缕微不可查的锋锐之意。

这便是剑骨初鸣的征兆！

他没有再耽搁，迅速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将那身沾满污秽的衣物处理干净，然后径直走向了外门弟子的杂事堂。

杂事堂内人声鼎沸，一块巨大的灵光玉璧悬于墙上，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宗门任务。弟子们三五成群，或交接任务，或挑选新的差事，气氛热烈。

沈清辞的出现，让堂内瞬间安静了半分。

“快看，是沈清辞！”

“就是那个要和洛轻寒上生死擂的疯子？”

“听说他一招就放倒了洛轻寒，也不知是真是假……”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炼气三层对上炼气四层，还敢签生死状，我看他是活腻了。”

议论声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沈清-辞耳中。他却置若罔闻，径直走到负责分派任务的一名执事面前。那执事抬了抬眼皮，认出了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沈师侄，大驾光临，是想接什么能让你三个月内突飞猛进的任务吗？”

沈清辞神色平静，道：“弟子想接清理炼器堂废料池的任务。”

此言一出，整个杂事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名执事更是愣了半晌，才掏了掏耳朵，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清理哪个池子？”

“炼器堂，废料池。”沈清辞重复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他要去清理废料池？”

“那地方又热又臭，还有毒火瘴气，给的贡献点也少得可怜，谁去谁倒霉！”

“他是不是被洛师兄吓傻了，开始自暴自弃了？”

执事的脸上也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他劝道：“沈师侄，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环境恶劣，一不小心被毒火侵体，会损伤经脉，别说三个月后上擂台，怕是连修行之路都要断了。你若缺贡献点，不如去药圃除草，或者去兽栏喂养灵兽，都比这个强。”

“多谢执事提醒，弟子心意已决。”沈清辞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见他如此固执，执事也不再多劝，撇了撇嘴，取出一块任务令牌递给他：“罢了罢了，既然你非要找罪受，我也不拦你。这是你的任务令牌，清理干净后，让炼器堂的王管事核验即可。”

沈清辞接过令牌，在众人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炼器堂坐落在外门的西侧，终年被高温笼罩。还未走近，一股夹杂着金属焦糊味和硫磺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废料池位于炼器堂后院的角落，是一个足有半个演武场大小的巨坑。坑中堆满了小山般的废弃矿渣、烧毁的法器残片、以及各种不知名的金属疙瘩。一股股灰黑色的毒烟从废料堆的缝隙中袅袅升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寻常弟子站在这里，光是呼吸都觉得喉咙刺痛。

沈清辞却神色如常。他前世身为元婴真君，什么样的绝地险境没闯过？这点毒火瘴气，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细雨。更何况，经过元婴本源的洗髓，他的肉身强度远非普通炼气弟子可比。

他催动灵力护住周身，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如山般的废料堆上。

脚下传来滚烫的温度，但他毫不在意。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那刚刚苏醒的先天剑骨之中。

瞬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感知中展开。

在剑骨的共鸣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死寂的废料堆中，并非毫无生机。绝大多数物质都灵性尽失，但有几处地方，却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灵性波动。

这些波动，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向。

“找到了。”

沈清辞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身形一动，如狸猫般在尖锐的废料上几个起落，来到一堆焦黑的矿渣前。他没有徒手去挖，而是捡起一根断裂的铁棍，精准地朝着一个位置撬了下去。

几下之后，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沉、表面却仿佛有星光流转的金属块，被他从矿渣深处撬了出来。

星辰铁精！

炼制飞剑和法宝的上佳材料，这么一小块，拿到坊市里至少能换取上百枚下品灵石，足够他购买好几瓶聚气丹了。

沈清辞将星辰铁精收入怀中，没有停留，继续在废料池中搜寻。凭借着剑骨的敏锐感知，他就像一个经验最老到的猎人，精准地捕获着自己的猎物。

半个时辰后，他的收获已颇为丰厚。除了那块星辰铁精，他还找到了三块“赤铜母”和一小截“寒铁木心”，都是价值不菲的炼器材料。

就在他准备收手，先将这些东西处理掉时，他的先天剑骨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那不是发现材料时的欣喜，而是一种……渴望，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沈清辞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废料池最深处，一个被无数废铜烂铁掩埋的角落。

那里有什么？

他心中一动，立刻赶了过去。拨开层层叠叠的垃圾，他终于看到了引起剑骨异动的源头。

那是一截断裂的剑柄。

剑柄约有一掌长，不知是用何种金属打造，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古老印记。它的断口处平滑如镜，显然是被某种无上锋芒一斩而断。

就是这样一截看似平平无奇的残骸，却让沈清辞体内的先天剑骨发出了雀跃的“嗡鸣”。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断柄握在手中。

入手微凉，一股苍凉、古老、却又锋锐到极致的剑意，顺着他的掌心，直冲神魂！

“好强的剑意！”沈清辞心中大骇。这股剑意虽然残缺，但其本质之高，甚至超越了他前世所见过的任何一柄神剑！

这绝非凡物！

他可以肯定，这截断柄的来历，绝对超乎想象。或许，它与那所谓的“上古秘辛”有关。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池边传来。

“喂！下面那个小子，你在干什么！磨磨蹭蹭的，赶紧把垃圾清出去！”

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叉着腰站在池边，正是负责此地的王管事。

沈清辞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将那截断柄收入袖中，然后才将怀里的星辰铁精等物捧了出来，高声回道：“王管事，弟子在清理废料时，侥幸发现了几块似乎还有用的材料，不知可否一并带走？”

王管事闻言，眯起了眼睛，一个纵身也跳了下来，一把夺过沈清辞手中的材料。他掂了掂，脸上瞬间露出了贪婪之色：“星辰铁精？赤铜母？小子，你运气不错啊！”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惶恐的样子：“管事，这些……弟子也是想换些贡献点，为三个月后的生死擂做准备。”

他故意提到了生死擂。

王管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沈清辞。也罢，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这些东西，就当是你清理废料池的额外报酬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却直接将那块最值钱的星辰铁精揣进了自己怀里，只将剩下的赤铜母和寒铁木心丢还给了沈清辞。

“这些，够你换几颗丹药了。赶紧干活，别偷懒！”说罢，王管事便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这王管事中饱私囊是出了名的，他故意拿出这些材料，就是为了让他拿走，从而掩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用一块星辰铁精，换来一截神秘的断柄和不被打扰的清净，这笔买卖，赚大了。

他不再理会，将剩下的材料收好，然后开始真正地“清理”废料。当然，他清理的方式，只是将表层的垃圾挪到另一边，做做样子罢了。

当夜幕降临时，他向王管事复命，拿着那少得可怜的十个贡献点，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关上房门，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后，沈清辞才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了那截青铜断柄。

他盘膝而坐，将断柄横于膝上，灵力缓缓探入其中。

“嗡——”

断柄再次发出一声轻鸣，这一次，沈清辞的脑海中，竟凭空多出了一篇残缺不全的古老法诀。

《太上引剑篇》。

仅仅是开篇的几个字，就让这位曾经的元婴真君，呼吸都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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