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尧舜的禅让与治国

平阳城的议事厅里，陶器与青铜器皿杂乱地摆放着，十二位部落首领的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中明暗不定。屋外，暴雨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十天，洪水开始漫过堤坝，恐慌在民众间蔓延。

“伊水决堤，三个村落被淹！”

“汾水暴涨，城墙危矣！”

“贡赋无法送达，粮食短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老君主尧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他已年过七旬，白发苍苍，手指因风湿而肿胀，但目光依然清明。

“安静。”尧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大厅顿时寂静下来，“洪水是天灾，恐慌是人祸。当务之急是救灾安民，而非互相指责。”

他转向身边的四位大臣：“羲仲，你负责观测天象，预测雨势；羲叔，你组织人手加固堤防；和仲，你开仓放粮，安置灾民；和叔，你维持秩序，防止骚乱。”

命令简洁明确，四人领命而去。

灾情稍缓后，尧将长子丹朱召至跟前。丹朱衣着华贵，手指上戴着玉戒，与简朴的宫殿格格不入。

“父亲召我何事？我正在与友人弈棋。”丹朱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尧凝视他良久，缓缓道：“天下多难，你可知洪水因何而起？”

丹朱轻笑：“天要下雨，与我何干？让大臣们去治水便是。”

尧的心沉了下去。那夜，他独坐至天明，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次日清晨，尧召集四岳十二牧，宣布：“朕在位七十载，年老力衰，欲寻贤者禅让帝位，诸卿可有人选？”

举座哗然。自古王位世袭，从未有过君主主动让贤的先例。

“陛下，丹朱虽性傲，但可教导...”有人试探道。

尧摇头：“丹朱顽劣，若以天下予之，则天下苦；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

经过多方举荐，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舜，冀州的一个普通农夫。

“舜有何德？”尧问。

四岳回答：“舜父瞽叟顽，继母嚣，弟象傲，皆欲杀舜。然舜不失子道，兄弟孝慈。耕历山，历山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不苦窳。所在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其德足以服众。”

尧决定考验舜。他将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舜，观察他治家之能；让九个儿子与舜相处，观察他处世之道。

舜不仅使二女恪守妇道，九子也更加敦厚谨慎。即使父亲与继母多次设计害他——让他修仓廪时纵火，让他掘井时填土——舜都机智地化险为夷，且事后毫不记恨，反而更加孝顺。

三年考验后，尧召舜入平阳，委以政事。舜推行五典，教化民众；管理百官，政绩卓著；接待四方诸侯，威仪有度。

在一个庄严的仪式上，尧将帝位禅让于舜，自己退居二线，仍为“帝尧”，而舜开始摄行天子之政。

舜即位后，面临的最大挑战依然是洪水。他召集君臣议事，众人推举禹的父亲鲧治水。

“鲧性刚愎，恐难当此任。”舜忧心道。

四岳坚持：“未有贤于鲧者，愿帝试之。”

结果如舜所料，鲧采用堵截之法，九年而无功，洪水反而更加泛滥。

舜巡行天下，见民生凋敝，心痛不已。返回后，他做出了一系列艰难决定：将治水失败的鲧流放羽山；起用鲧的儿子禹继续治水；同时任命皋陶为士，掌管刑法；弃为后稷，教民种植；契为司徒，推行教化；伯夷为秩宗，主持礼仪；夔为典乐，教化子弟。

这些任命全凭才能，不论出身。最令人震惊的是，舜甚至重用了曾经想杀他的弟弟象，让他有了封地。

“陛下何以以德报怨？”禹曾问。

舜答：“天下之大，非一人能治。用人之长，容人之短，方能聚天下英才。”

又过了数年，尧去世，天下悲恸。舜为尧守丧三年后，避居南河之南，希望尧子丹朱继位。然而诸侯朝觐不去丹朱处而去舜处，诉讼不去丹朱处而去舜处，讴歌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

舜叹道：“此天意也。”于是返回都城，正式即位为天子。

舜即位后，每五年巡狩一次，考察诸侯政绩，明定赏罚。他设立十二州，疏浚河道，规范度量衡，统一音律历法。

最令人称道的是，他在宫门前设谏鼓谤木，鼓励百姓击鼓进谏，书写意见。于是天下言路畅通，政通人和。

晚年，舜仿尧故事，不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商均，而是禅让给治水有功、德高望重的禹。

禅位大典上，舜对禹说：“王位非一家之私产，乃天下之公器。谨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舜晚年仍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嶷山。娥皇女英泪洒竹上，成斑竹之痕。

禹为舜守丧三年后，亦仿舜故事，避居阳城，希望舜子商均继位。然而诸侯皆去朝禹而不朝商均，禹方才即位。

从此，禅让制成为华夏民族的政治理想，尧舜时代成为后世帝王将相镜鉴的黄金时代。不是因为那时没有苦难——洪水肆虐，生计维艰——而是因为那时有权者知节制，贤者得重用，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那一夜，平阳城的老宫中，尧曾问舜：“为君之道，何者为先？”

舜答：“修己以安人。”

尧笑而颔首，他知道，天下已得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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