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日常温馨

接连几日的艳阳天，仿佛将前些日子的刀光剑影和紧张氛围都晒化了不少。官道上往来的人影多了些，连带着轮回客栈也难得有了几分真正开门迎客的烟火气。虽然欧阳青锋心知肚明，这平静如同琉璃般易碎，但能喘口气总是好的。

这日清晨，吴紫涵看着在院子里帮忙晒被单、动作却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绷的楚月华和凌无双，忽然灵机一动，拍手笑道：“月华姐，无双妹子，左右今日客人不多，不如你们轮流来厨房给我搭把手？也学点简单的手艺，将来……嗯，总之多学点总没坏处！”她本想说“将来也好傍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轻松的说法。

楚月华闻言，擦拭剑鞘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厨房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那方寸之地比练剑场更难以把握，但看着吴紫涵期待的眼神，还是淡淡点了点头。凌无双则是怯生生地看向欧阳青锋，见他也微笑颔首，才小声应道：“好……好的，紫涵姐。”

于是，轮回客栈的厨房，便成了今日最热闹也最有趣的“战场”。

第一轮上场的是楚月华。

她系上吴紫涵给的粗布围裙，那姿态不像厨娘，倒像即将出征的将军面对陌生地形。吴紫涵让她切萝卜丝。楚月华拿起菜刀，手腕沉稳，眼神专注，每一刀下去都力求均匀，萝卜片薄如蝉翼。然而，速度却慢得令人发指，一根萝卜切完，足足花了吴紫涵平时三倍的时间。切好的萝卜丝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摆在案板上，透着一股冰冷的规整。

“月华姐，差不多就行了，炒熟了都一样的。”吴紫涵哭笑不得。

楚月华“嗯”了一声，表情依旧严肃。轮到放调料，吴紫涵说“盐少许”，楚月华拿着盐罐，认真地问：“少许，具体是多少钱重量？”

吴紫涵：“……”

好不容易炒出一盘素炒萝卜丝，楚月华自己先尝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客观评价：“火候过了三分，盐量不足，欠些滋味。” 那严谨的态度，让悄悄扒在门口看的凌无双忍不住捂嘴偷笑。欧阳青锋路过，瞥见楚月华围着围裙、一脸严肃地盯着那盘“失败”的萝卜丝，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第二轮轮到凌无双。

她显然是另一种风格。进了厨房，如同受惊的小兔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对吴紫涵的每一个指令都反应迅速，但往往用力过猛。吴紫涵让她洗菜，她恨不得把每片叶子都搓掉一层皮；让她递个盘子，她双手捧着，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吴紫涵说：“无双，看着点粥锅，别溢出来。” 凌无双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热气，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参悟什么绝世武功。结果，因为太过专注，忘了吴紫涵让她顺便把旁边的葱花切了，等吴紫涵想起来时，粥已经微微糊底。

凌无双看着锅底那点焦黑，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紫涵姐，对不起，我……”

“没事没事，就一点点，刮掉就好了，不影响吃！”吴紫涵连忙安慰。楚月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默默拿起锅铲，手法利落地将糊掉的部分刮掉，又添了勺水，淡淡说了句：“下次记得兼顾。” 虽语气依旧清冷，却让凌无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午饭时，欧阳青锋面不改色地喝下那碗略带焦香的粥，还点评道：“嗯，别有风味，有股烟火气。”

午后，客栈来了位熟客——耳背却爱唠嗑的货郎张老伯。

“吴丫头！老规矩，一碗阳春面，多放葱花！”张老伯嗓门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他每次来都记不住价格，吴紫涵得凑到他耳边大声重复三遍。

“张伯，您这回又带来什么新鲜事儿了？”吴紫涵一边下面一边问。

“嘿！可了不得！”张老伯来了精神，“听说镇上的王员外家小姐，跟个跑江湖的唱曲儿的私奔啦！啧啧，现在这年轻人……”他絮絮叨叨说着市井八卦，目光扫过正在擦桌子的凌无双，忽然热心道：“哎，这姑娘瞧着面生，许人家没？我认识镇东头李铁匠家的小子，人老实……”

凌无双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躲到了正在柜台算账的欧阳青锋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欧阳青锋只得无奈地对张老伯笑道：“张伯，您老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这伙计还小。”

一旁抱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楚月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场景颇为荒谬。

傍晚时分，一位赴京赶考、途经此地的书生入住。书生有些迂腐，但眼神干净。他看到楚月华在院中练剑收势时衣袂飘飘的身影，顿时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吟道：“飒沓如流星，巾帼胜须眉！姑娘真乃……真乃女中豪杰也！”

楚月华收剑回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冰水泼头，书生瞬间噤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溜回房去了。吴紫涵在一旁看得直乐。

夜幕降临，简单的晚饭后，四人围坐在大堂的炭盆旁（虽已入春，夜晚山风仍凉）。盆里煨着几个红薯，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吴紫涵一边翻动红薯，一边说起自己小时候偷吃邻居家甜瓜结果被大黄狗追得满山跑的糗事，引得凌无双掩嘴轻笑，连楚月华紧绷的侧脸线条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也柔和了几分。欧阳青锋安静地坐在一旁，添茶倒水，听着她们难得的说笑，看着盆中温暖的火光，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的沉重，似乎也被这温馨的夜色稀释了些许。

这宁静的一日，如同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温暖驿站，让疲惫的旅人得以歇脚，积蓄力量，以应对前方未知的风雨。客栈灯火微暖，映照着四张暂时放松的面容，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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