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囚中人

昏暗的地牢中，衣着破烂的老吴，靠到了一个少年身旁。

“安生，你在看什么?”看着少年空无一的掌心，老吴疑惑。

付安生身体顿了一下，“有点想我妹妹了。”

老吴叹息一声，“我们怕是没机会见到各自的亲人了。这该死的世道……”

付安生假装听着，并没有回应。因为他的思绪，始终被手中的镜子所吸引。

他手中有一面，他人看不见的镜子，且镜中人能与他交流。

“你真想你妹妹了？”镜中人苏九顺问。

“是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想到小妹稚嫩清瘦的面庞，付安生心里一阵泛酸。

“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就带你找到她。”苏九顺玩味一笑。

“一言为定。”付安生不假思索答应。

“这么快？你不怕我骗你吗？”苏九顺有些诧异。

付安生面无表情回答：“我还有什么值得被骗的。”

“也是。”

后续的三日，付安生所在的牢房，又关进来了几个人。起初这些人哭闹咒骂不停，但在挨过看守几顿打后，就老实了。

不过，付安生没有在意这些小插曲。因为他每天忙着学习苏九顺教他的功法。

嘎吱。

牢门打开，又走进来一人。

与牢中大多数老弱病残不同，对方是个和付安生年岁相仿的少年郎。

少年郎环顾一圈，随后静坐到了付安生身旁。

“成了，终于成了。”付安生握着右手，跳了起来。

这一举动，把旁边的少年郎吓了一跳。

“这孩子之前还好好的，莫名就失心疯了。”老者对着少年郎叹息。

少年郎没有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付安生的右手。他的视角，付安生右手满是血淋淋划痕。

苏九顺传授的功法，并非广义的内修。而是一种借力法印。付安生在手上画下的划痕，就是一种向日月借力的印。

这种印很复杂，需要一笔而成。付安生这几日失败了几十次。

“还行，五十六次就成功了。”苏九顺宽慰道。

“成功了，然后呢？我怎么感觉没有任何变化。”喜悦过后，付安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力量涌入。

“都说了是借力，都不是你的，你怎么会有感觉呢。你现在是最初级的印，只能在极阴极阳时候，储存一份力量。”

“极阴极阳？”付安生眉头一皱。

“人话就是，午时和子时。”

日落月升，牢中的其他人都沉沉睡去，只有付安生看着天窗外的月亮迷茫。

“小妹，你可还好。”想到小妹清瘦的面庞，付安生眼角有些湿润。

万里无云，圆月格外明亮。尤其到了子时，月光更是宛如银纱般，将付安生整个笼罩。

那一刻，嘈杂之声从付安生耳中消失了。他的身体，仿佛坠落到了温暖的水中。疼痛，饥饿和疲惫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死寂般的宁静。

月光消散，付安生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像这辈子，都没有睡过那么舒服的觉。等到付安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已是天亮。

“怎么在这里。你们看着我干嘛。”付安生疑惑。

此时的付安生，身处在囚车之上。且车上的牢友，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安生啊，你什么都感觉不到？”老吴问。

“没有感觉啊。发生什么事了。”付安生摸了摸身体，没察觉到异样。

老吴嘴角抽了抽，“那几个官爷上家伙打你，都没给你弄醒。这给你拖了一路，身上都不痛吗？”

付安生略显惊讶，再度摸了摸身体。

没有痛的地方。还有手上的伤，都好了。最关键还不饿。这就是月之力吗？太神奇了。这样的话，日之力会是什么效果呢？付安生暗想。

看付安生好似没事人一般，牢友啧啧称奇。

“兄台，在下郭宁，怎么称呼。”一旁的少年，打断了付安生的思绪。

“付安生。”付安生转头打量一下对方。

有点眼熟？哦昨天新来的那个。怎么这样看我，脸上有东西吗？付安生眉头一皱。

郭宁长相倒是平平无奇，就是他的眼神，有些直接，或者炙热。像是一个孩童对喜爱之物，难以掩饰的渴求。

“付兄，敢问……”郭宁话说了一半，然后看了看周围的牢友，随即靠到了付安生耳边。

“离开之后，有何打算吗？”

离开？他要让我跟他一起跑？付安生不太理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付安生好一会都没有出声，郭宁退开了些许身位。然后笑着说道：“没事，只是随便问问。付兄别放在心上。”

“这小子有点本事，看出了你的不凡，所以想结交你。”苏九顺说道。

他是看到什么了吗？这真没事吗？付安生莫名担心。毕竟他也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小子挺知进退的，估计没事。”苏九顺玩味说道。

那样最好。付安生暗想。

“动手。”车队最前方传来粗犷之声。

囚车猛地停了下来。车上的囚犯，颠得七荤八素一阵骂娘。

付安生扶着囚笼，没有摔得太惨。

动什么手？怎么有抽刀的声音？没等付安生反应过来。他就看到了车旁的士卒，抽出刀砍向了自己的同僚。

霎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为什么？”

“怎么回事？”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倒地士卒不甘的怒吼，囚犯恐惧地尖叫，加上浓郁的血腥味。这一切的一切，让付安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付安生仿佛看到了父母血肉模糊的尸体，仿佛听到了地主在耳边的咒骂，仿佛感受到了妹妹在怀里的抽泣。

“不，师兄。”

郭宁撕心裂肺的吼声，把付安生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看着郭宁伤心的样子，有几分共情的付安生眼露复杂，紧接着他发出叹息一声。

“不该表现出来的。”

付安生的父母，因偷地主家的粮食不肯归还，被当众打死。这过程付安生全程目睹，且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倒不是付安生冷酷无情，而是他父母对他叮嘱过，只有表现出没有关系，才不会被追查。

后续也如他父母所说，付安生的表现让地主一众没有怀疑。这使得他和妹妹，靠那父母换来的血粮，撑过了灾年。

祝你好运吧。

最后看了一眼郭宁，付安生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自然地退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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