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袭杀机

自始至终，我没再看林佳逸一眼。

黑色的越野车无声滑入车流，留下死寂的街口。人群远远围着，不敢靠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动。林佳逸僵立在原地，高跟鞋踩着她那屏幕碎裂的手机，也踩着那张飘落在地、皱巴巴的婚书。风吹动她的裙摆，显得她身影单薄又狼狈。

一个保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扶林少。

“别碰他！”林佳逸突然尖声叫道，声音嘶哑破碎。

那保镖吓得一缩。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赵天雄…那个苏城无人敢惹的赵天雄，竟然对那个山里来的野小子…那般恭敬？！叫他恩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地上瘫软**、涕泪横流的弟弟，一股极致的烦躁和怨毒猛地冲上心头。都是这个不成器的废物！惹谁不好，偏偏惹到这么一个…怪物？！

还有那婚书…

她目光猛地刺向地上那张泛黄的纸，像被蝎子蜇了一下，飞快移开。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林家的大小姐，苏城有名的名媛，怎么可能嫁给一个那种打扮、那种行事、还当众让她林家颜面扫地的野蛮人？！

“叫…叫家里的车过来！”她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对着保镖厉声吩咐，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快！”

……

越野车后座宽敞得像个小型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宁神的檀香。

赵天雄亲自为我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亮，香气醇厚，是顶尖的货色。

“恩公，一别十年，您风采依旧。”他感慨道，语气里是真切的唏嘘，“当年我深入那片老林寻找稀有药材，遭歹人暗算，毒入心脉，若非恰遇您师父采药，将我带回救治，我赵天雄早已是一堆枯骨。您那时虽年纪尚轻，但一手金针渡穴的通神技艺，赵某至今想来，仍觉震撼。”

我啜了口茶，味道还行，比山里的粗茶细腻，但少了点野趣。

“师父出手，我不过打个下手。”我淡淡道，“你命不该绝，经脉淤塞虽重，但底子还行。”

赵天雄苦笑摇头：“恩公过谦了。若非您师徒，哪有我的今天？方才那林家…”

“师父定的娃娃亲。”我打断他，没什么情绪地陈述，“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赵天雄是何等人物，立刻从我这简单的语气里品出了味道，再结合刚才街口那情形，心下已然明了七八分。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冷蔑。

“林家倒是好运气，可惜…有眼无珠。”他轻轻放下茶杯，“恩公若有任何需要，赵某以及麾下集团，愿效犬马之劳。”

我摆摆手：“我的事，自己处理。你刚好利索，少操心，静养为主。”

正说着，车辆缓缓驶入一处极为幽静的庄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暗合风水，倒是处不错的养气之地。

车停在一栋雅致的别墅前。

管家拉开车门，我刚下车，手机响了——是师父给我备的那个老旧款式，铃声格外刺耳。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极力维持镇定、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和冰冷的女声。

是林佳逸。

“周…周浩。”她似乎很不习惯叫这个名字，“我们…谈谈。”

那手机铃声聒噪，像个破锣，在这雅静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又看看旁边垂手侍立的赵天雄和管家，他们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仿佛没听见这煞风景的动静。

我按了接听键，却没急着开口。

电话那头只有急促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声音，试图维持冰冷高傲，但那底子里的颤抖和虚，藏不住。

“周…周浩。”

是林佳逸。

我走到旁边一丛翠竹下，靠着冰冷的假山石，“说。”

又是短暂的沉默，她似乎在积攒勇气，或者是在斟酌词句。“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语气没什么起伏，“谈你弟弟的腿，还是谈那张婚书？”

电话那头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我几乎能想象她此刻脸色由白转青的模样。

“周浩！”她声音拔高了一些，带上了惯有的骄横，但很快又压下去，透出一种屈辱的妥协，“今天…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弟弟他…年少不懂事，冲撞了你…和那位老人家。我代他道歉。”

“嗯。”我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的语气急促起来：“但是！你也不能下那么重的手！他…他的腿医生说…医生说神经受损，可能…可能…”后面的话她似乎难以启齿，转而带着一丝哀求，或者说，是命令式的哀求，“你既然能伤他，肯定能治他！你马上来市一院VIP病房！只要你能治好小伟，今天你打人的事，我们林家可以不计较！婚书的事…也好商量！”

我听着，差点笑出声。这女人，到了这一步，还端着她那林家大小姐的架子？不计较？好商量？她以为她在跟谁说话？

“林小姐，”我慢悠悠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竹叶，“你好像搞错了几件事。”

“第一，我不是医生，没行医执照，不敢乱治。”

“第二，你弟弟那腿，是报应，得忍着。忍够了，或许还有万一的希望。”

“第三，”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林家不计较？我还没说我要不要计较你林家教养出这等孽障，当街欺辱老弱，败我兴致，污我眼睛。”

“你——！”林佳逸在那边显然气急败坏，估计从来没被人这么毫不留情地怼过，“周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搭上了赵先生就了不起了吗？我们林家…”

“林家？”我轻笑一声，打断她，“林家若真了不起，现在就不该是你打电话来求我，而是你爹，或者你林家能主事的人，亲自来给我，还有那位老人家，赔罪。”

“至于赵天雄，”我语气更淡，“他欠我人情，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林家，跟你弟弟的腿，有半个铜子的关系？”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粗重的、几乎破音的喘息声。羞辱、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即便隔着电话线，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啪嗒。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收起那破手机，一回头，看见赵天雄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恩公，茶要凉了。”他微微躬身。

我走回去，端起那杯温热的茶，一饮而尽。香还是香的，就是有点凉了，涩味重了点。

“你这地方不错，清静。”我放下茶杯，“给我找个歇脚的地儿，离林家远点。”

赵天雄立刻道：“庄园东侧有套独立的客院，平时无人打扰，设施都是齐全的，恩公若不嫌弃，我这就让人收拾出来。”

“行。”

管家立刻去安排。

赵天雄沉吟片刻，又道：“恩公，林家那边…虽不足为虑，但毕竟在苏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明的或许不敢，但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不会少。需不需要我…”

“不用。”我打断他，“跳梁小丑，惹烦了，拍死就是。”

我的麻烦，我自己解决。师父说过，尘世历练，因果自担。

赵天雄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敬畏。

客院确实清幽，一应俱全。我打发走了所有佣人，关上门，盘膝坐在榻上，准备调息片刻，理理下山的思绪。

刚入定没多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很微弱，但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感，像毒蛇的信子，若有若无地扫过院落。

不同于城市里纷杂浑浊的众生气息。

这是冲着我来的。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果然，没清净多久。

窗棂极轻微地响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但此刻窗外根本没有风。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手中一点寒芒，直刺我咽喉！

快、准、狠！

是专业的杀手。

就在那点寒芒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我动了。

不是躲闪，只是抬起了手。

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

那柄淬了毒、薄如柳叶的短刃，就那么突兀地、死死地定格在了半空，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杀手露在外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全力一击，竟然被人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这怎么可能？！

他想抽刀，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我抬眼，看向他，黑暗中，我的视力不受丝毫影响。

“林家的人？”我轻声问，语气像是闲聊。

杀手瞳孔骤缩，显然被说中了心思，但他训练有素，毫不迟疑地松开了刀柄，身形暴退，同时反手摸向腰间，似乎要掏枪。

可惜，太慢了。

在他松手后撤的同一瞬间，我夹着刀尖的手指微微一抖。

嗡！

那柄薄薄的短刃发出一声低鸣，化作一道银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

杀手闷哼一声，暴退的身影猛地一僵，踉跄一步，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肩——他的匕首，正精准地钉穿了他的肩胛，刀尖从背后透出，封死了他整条右臂的行动力，伤口处却诡异得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他左手刚摸到枪柄，我已经鬼魅般贴到他面前。

一指弹出，点在他胸口某处。

杀手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

我从他怀里摸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翻到最近的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没有备注，但号码我很熟悉——刚刚才通过话。

林佳逸。

我掂量着手机，看着地上瘫着的杀手，摇了摇头。

“给了机会，你不中用啊。”

“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林家留脸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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