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水库再遇 医者初心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像一群被激怒的狂蜂，在次日早晨九点的舞阳市区横冲直撞，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半开的的百叶窗前，一个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警车。她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绝望的哭喊：“警察！我在这儿！救命啊！救命——！”

然而，警车如同冰冷的钢铁巨兽，对她的呼救置若罔闻，轰鸣着从楼下疾驰而过，眨眼间消失在街角。一次次希望的破灭都像重锤砸在心口，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她不顾脚踝被粗重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拼命拖动着锁链，挣扎着将沾满血污的手伸向那窄窄的窗缝，向着空旷的街道徒劳地挥舞，声音早已泣不成声：“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位长发披肩的美妇骑着电动车缓缓经过。她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刹住车，焦急地四处张望，眉头紧蹙。片刻后，她失望地摇了摇头，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仿佛遗落了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百叶窗后，年轻女子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蜷缩在角落，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妈妈……你为什么看不见我……为什么啊……”

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毒辣的阳光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人迹罕至的城北水库，水面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岸边只有一辆灰色的轿车，像被遗忘的甲虫，孤零零地停泊在热浪蒸腾的岸边。

呼啦……呼啦……

一个身形清瘦的大男孩，脸上架着副几乎遮掩整张脸的墨镜，手里拖着一个沉甸甸的银灰色密码箱，步履从容地走向那辆车，身影在蒸腾的热气中微微扭曲。

箱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车内。精心打扮过的夏雨晴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手包里的防身喷雾，指尖微微发白。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透过车窗后视镜瞥去——当看清那个身影时，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咚咚咚

“丫头，你怎么在这儿？”杨宝玉摘下墨镜，屈指敲了敲车窗玻璃。

“你……来了？”夏雨晴降下车窗，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和期待。

“嗯，来了。”

“上车！”夏雨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啊？这……不太好吧？别别别动手！我自己……唔……”杨宝玉话音未落，已被夏雨晴一把拽住胳膊，连拉带扯地塞进了副驾驶，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绑匪。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信你，”灰色轿车内冷气十足，夏雨晴侧过身，眼眸水光潋滟，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杨宝玉，“回省城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开医院的门道。这几天啥也没干，光琢磨怎么把成本压下来，怎么让普通人看得起病。现在想想……”她微微歪头，露出一抹动人的浅笑，“大概还是曾爱国那药劲儿没过？某人说过要负责到底的。”最后一句，带着点小女人的娇嗔。

“丫头，”杨宝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这‘傻白甜’的帽子，算是焊死在头上了。”药劲儿？或许吧，但这份信任，让他心头微暖。

“嗯？怎么说？”

“你得烧高香，碰上我这种英俊潇洒、心地纯良的。不然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这会儿搞不好已经被打包运到缅甸，正哭哭啼啼跟家里要赎金呢！”

“哎哟喂！我的大善人！”夏雨晴夸张地一拍手，眼波流转，“那奴家是不是该给您老磕个头，感谢您的不卖之恩啊？”

“嗯，觉悟不错！以后就叫‘杨大善人’！”杨宝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即又得意地赞许，“你也不错，一点就透，一学就会！十八般武艺一点就通！”

“呸！还不都怪你！”夏雨晴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姐姐纯洁如一张白纸，被你带坏了！”

“丫头，把你手机号给我。”杨宝玉收起玩笑。

“哟？我的大善人，”夏雨晴凑近了些，吐气如兰，“您这是打算……随时传召吗？”

“少贫。回去找栋合适的空楼，质量过关、没产权纠纷那种，注册公司要用。”

“我的大善人，”夏雨晴挑眉，“您知道这得砸进去多少真金白银吗？”

“三个亿够不够？不够我再添点。”杨宝玉语气平淡。奥城之行，小赌怡情，收获远不止这些。如意乾坤钵里，那些金条、古玩、紫檀木棋具，不过是沧海一粟。

“啐！”夏雨晴轻啐一口，脸颊飞起红霞，“谁稀罕你那‘三个亿’！有本事你收回去试试？姐姐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丫头，说正事呢，”杨宝玉正色道，“你再这么开车，小心我当真了！”

“别别别！”夏雨晴连忙举手投降，带着几分娇憨，“怕了你了！我的大善人……您这钱到底哪来的啊？”她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立个规矩，别管，别问，信我就好。”杨宝玉摆摆手，“你只需记住，以后咱们这儿看个普通感冒，尽量控制在二十八块以内。”

“啊？！”夏雨晴惊得瞪圆了眼，“那不得赔得连……连……”她没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只做了个提裤子的手势，“底朝天啊？”

“那就先赔我的裤衩！”杨宝玉毫不在意。

“人家就……就好奇嘛，”夏雨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求知欲，“为什么非得是二十八块？”

“前几天在奥城。”杨宝玉眼神微沉，“亲眼看见一个外国佬得了重感冒，拍片、拿药，全套下来，结账二十八块！我就纳了闷了，什么时候‘天地君亲师’里头的‘天’，变成这些金发碧眼了？你要是觉得这事办不了，我找别人。”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行！肯定行！不行也得行！”夏雨晴挺直腰背，斩钉截铁地应承，眼中闪烁着久违的、近乎理想主义的光芒。三年前那篇石沉大海、关于医疗困境的文章，此刻似乎又在她心底燃起了火苗。

“哎？我的大善人，”夏雨晴拿起杨宝玉随手丢在车座上的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没反应，小声嘀咕，“您这手机怎么还关着呢？”她顺手按下开机键。屏幕刚亮起，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疯狂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夏雨晴顺手接通，将手机贴到杨宝玉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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