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兄弟情

清晨，一夜的风雪终似也累了，一串串冰莹垂挂枝头，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洒在他们身上。

慕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身体，踹了慕丑一脚：

“起了！起了！”

“你个没良心的，又找打是不是？”

少年人的相处总是伴随着打闹，慕丑翻身站起，使劲抖了抖身上积雪。

慕辰看了看暴跳的慕丑，两人同时回想起昨晚的战斗，心中仍有些后怕相视一笑。

慕丑一边收拾行装，一边打趣道：“嘿嘿！昨晚睡得可真香，梦里都在琢磨怎么再揍那几个家伙一顿。慕辰，昨晚你那几招真是漂亮，直接就把那家伙给解决了。”

慕辰摇摇头：“还是有些侥幸了，那家伙实力比我强，若不是他轻敌，我恐怕很难取胜。”

“哎呀，我们哥俩可是咱平涯王宗的骄傲，以后肯定能成为超级厉害的高手！到时候，谁要是敢欺负咱，一巴掌就把他们拍飞咯！”慕丑嬉皮笑脸地说道。

慕辰白了他一眼，笑道：“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早点通过垭口去灵风宗。”

收拾好行囊牵上马，简单吃了点干粮，哥俩便踏上了前往垭口的路。

虽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所幸并未再遇到什么危险，逗着嘴开着玩笑，慕丑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昨晚自己施展《大环刀法》的英姿，引得哥儿不时哈哈大笑。

垭口不是很长，风却很大，在每一处山脊下，都谨慎地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异常后，迅速通过。毕竟人力亦有穷时，大自然不可抗，平时大半天的路程，他俩整整用了一天，天色渐黑才顺利地通过了这个险要地段。

有惊无险地走着，两日后，晌午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嘴里的桂花糖再一次让慕辰，想起五岁那年被逐出宗门，娘亲给灵风宗宗主箫咏泽，自己那个亲生父亲，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鬓角沾的雪粒像撒了盐的伤口，才让狠心的父亲答应姨娘陆安然带走自己。

那时她总说：“辰儿别哭，等桂花开了，娘给你做桂花糖。”

灵风宗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由江水三面环抱，夏日冰面解冻后，可行船顺流而下至南方诸国，也是北上十万大山必经之路。

慕辰心中期待，仿佛能看见母亲那熟悉的身影正等着自己。他迫不及待地回头对慕丑说道：

“我先进去，你把扒犁丢了，东西放马上，集市最后面那个土地庙就是我家。”语毕，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后集市奔去。

刚踏入集市，晌午的集市飘着肉汤的香气。慕辰刚拐过糖画摊，就听见熟悉的哭嚎，好像是土地庙隔壁老婆婆的声音：“振少主饶命！阮娘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不能再打了……”

老人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叫骂声，如利刃般刺痛慕辰的耳膜。他循声望去，只见同父异母的哥哥箫振，带着四五个护卫装束的壮汉，正对一位妇人拳打脚踢。

那妇人身影蜷缩在角落，身形瘦弱得仿若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衣衫褴褛不堪，满是泥水。

“娘——箫振你个狗娘养的，放开我娘。”眼前场景让慕辰如遭雷击，双眼瞬间通红，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身影冲去。

眼前的母亲，阮剑伶，形容憔悴让人心碎，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每一下都似在狠狠揪着慕辰的心。他心疼不已，猛地拉开箫振，脱了外袍裹住娘亲，将母亲紧紧抱起。

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有孩儿在，没事了没事了。”

阮剑伶只感觉有人用力抱起自己，下意识地想用虚弱的身体挣开束缚。

然而，当慕辰那熟悉的话语传入耳中，她却瞬间僵住，缓缓睁开唯一能动的眼睛，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满是不敢置信，心里以为这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害怕一动，那想念了许久的辰儿，便会如泡影般再次消失不见，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犹如冰凌一般挂在脸上。

箫振被人猛地拉开，正欲破口大骂，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声，混着酒气扑来：“哟，嘿嘿！这不是萧晨吗？怎么，小杂种回来奔丧？你娘早该死了……哈哈哈……”

慕辰强忍着心底如火山爆发般的怒火，身形一闪，抱着母亲便来到了箫振面前，抬腿便是一脚，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现在没心思与你这狗娘养的废话。”

箫振完全没料到慕辰动作如此之快，又仗着身边有护卫，一时毫无防备，被这一脚踢得向后飞出数丈。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护卫们怒吼道：“小杂种竟敢打我，还尼玛杵着，等给我收尸呐。”

就在这时，慕丑也快步跟了上来。

见形势不对，他毫不犹豫地拔刀站在慕辰身旁，山岳般的体魄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怒瞪着箫振，大声斥责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恶毒，欺负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

看着慕丑来势汹汹，又想起刚刚慕辰那一脚的威力，箫振心里明白他们几人恐怕不是对手，心中不禁有些发怵，但他嘴上却依旧强硬：

“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事，要不是我娘不让她现在死，这废物老太婆，我早就弄死了，还有你箫晨竟然敢弑兄！你们等着，走...”说罢，便带着护卫灰溜溜地跑开了。

慕丑刚想追出去，却被慕辰伸手拦下。慕辰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决绝与杀意。

这世间，有些人确实有取死之道，此刻的慕辰，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杀掉一人。

他紧了紧怀里的娘亲，却立即感受到母亲那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心中大骇，急忙抱起母亲，朝着庙里奔去，同时对着箫振离去的方向心中大声喊道：

“姓箫的，我准许你多活一晚上，哪怕带你家老妖婆一起来给你撑腰，你的命我收定了。”

带着慕丑，慕辰几步便冲进了庙门。七拐八拐后，他熟稔地来到一间还算干净的卧室。

墙角结着冰棱，床上的旧被褥补丁摞补丁。轻轻推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放下。看着母亲依旧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慕辰心疼得仿佛被撕裂一般。

他赶忙打开还带着体温的水壶，缓缓给母亲喂了几口热水，又从随身锦囊取出一枚护心丸，放在嘴里嚼碎后，轻轻喂给母亲。

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一点点用内力化开药劲，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半晌，阮剑伶的气息才稍微平稳了些。

慕辰长出一口气，声音轻柔而坚定：“娘，您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您，您安心休息一会，孩儿去弄点热食，给您暖暖身子。”

然而，看见慕辰要走，阮剑伶干枯的手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紧紧抓着慕辰。

过了好一会，她才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道：“辰儿……娘要死了……”她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慕辰，只要慕辰的身影从她眼前稍有移动，她便会立即流下泪水。

此刻的她，只以为自己大限已至，眼前的慕辰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

这一刻慕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阵的悲伤，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已经泪流满面。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娘亲宁肯留在灵风宗受辱，也要护他周全。这才多少年，年纪轻轻的母亲寿元就将要消耗殆尽。

慕辰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感受到母亲那充满恐惧与不舍的眼神，又缓缓蹲回在床前，轻声安抚道：

“娘！孩儿在的，这不是做梦，没事了没事了，孩儿回来了，孩儿来看你了，丑哥！丑哥！帮我去左边第二间厨房弄碗热粥，我背囊里还有些谷米，快去。”

“慕辰你别急，阿姨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慕丑急急应了一声，转身便匆匆出了卧室。

“真的是辰儿？真的是我的辰儿？”阮剑伶脸上忽然泛起一种不健康的激动红色，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慕辰紧紧揉进怀里，声音颤抖地说道：“辰儿，真的是我的辰儿。”

忽然，阮剑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慕辰，急急说道：“辰儿快走，你打了箫振，你大娘娘袁霜华要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她们母子被赶出宗门时的情形。那时，她被毁掉内力，慕辰便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更不会忘记袁霜华那充满恶意的话语：“阮剑伶，现在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要看着你受尽折磨，胆敢离开我会亲手宰了你儿子，再看你慢慢死。”

谁也无法阻止慕辰此刻如汹涌潮水般的感伤，他缓声说道：“娘，你的辰儿回来了，就不会允许那个老妖婆再伤害你，她儿子不行，谁也不行。”

这时，屋外传出来一阵响动。慕辰以为是慕丑回来了，转头却看见一中年男子静静地站立在门前。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来做什么？是来看看我们母子为什么还没死？”

“箫振欺辱你娘的事，我也是刚刚知道，来这里就是来解决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门前中年男子不温不火的说道。

“辰儿，不可……”阮剑伶见父子剑拔弩张，急忙想要开口阻拦。

慕辰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如刀锋般冷厉的看向箫咏泽，冷笑道：

“呵呵！交代？我会找箫振算账的，我娘受到欺辱不是一回两回了吧，堂堂灵风宗宗主，你箫咏泽会不知道？你觉得你自己会相信吗？”

“箫晨，你刚回来我准许你有些许放肆，但这并不是你面对你父亲大呼小叫的理由，陆离难道就这样调教弟子的。”箫咏泽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父亲？你也配？当年赶我们母子出宗门，因为是我身体问题，我并不怪你，但是为什么要毁掉娘。到现在还摆你父亲的谱，箫咏泽请你听好了，我名慕辰不姓箫，收起你虚伪至极伪君子形象。”慕辰又气又笑，眼中满是愤怒与鄙夷。

箫咏泽双眼微微眯起，愤怒得咬牙切齿：“放肆，要不是你这灾星，你娘会是现在这个地步吗？要不是我你娘能活到现在？”

“哈哈…箫咏泽，看看我娘，再看看这间房的一切，我的确应该谢谢你，说你是伪君子简直是对伪君子的侮辱，你让我恶心，这里不欢迎你，请你滚出去。”

慕辰指着这满屋风雪的房屋，流着泪大笑着对箫咏泽说道，眼底全是鄙夷。

“好！好得很，来人，看住这里，任何人不得出入。”箫咏泽说完，转身便怒气冲冲地离去，留下几个护卫守在门口，他生怕慕辰真的会去对付箫振。

见箫咏泽离去，阮剑伶顾不得自己还十分虚弱，强撑起身子，心疼地帮慕辰擦了擦眼泪，声音虚弱却又满是担忧地缓声说道：

“辰儿，算了吧！你爹极好脸面，你这样说他，你们父子以后怎么相处，这里是灵风宗，你安危要紧，你看，娘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慕辰看着泪流满面，在如此困境下，仍旧想着孩子安危的母亲，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娘！都是孩儿的错，让您受苦了！这次回来就是接您离开这里。”

“辰儿，你走吧！娘不能和你走，娘走了你会没命的，你大娘娘她…”阮剑伶满是恐惧，声音颤抖得厉害。

“娘！那个老妖婆是不是拿我威胁您了。从当年那事后，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这样慢慢等死，不如彻底斩断这孽缘，哪怕孩儿真的身死也好过这般煎熬。

娘！你看，孩儿现在已经是玄阶了，只要他箫咏泽及几个长老不出手，他们拦不住孩儿的。并且姨娘也是这个意思，到时她会在路上接应我们。”慕辰红着眼睛，坚定地说道。

阮剑伶曾经也是武者，虽如今没有了内力，但眼界仍在。看着展现出玄阶武者实力的慕辰，她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能成为慕辰的拖累。轻轻抚摸着慕辰的脸，缓缓说道：

“辰儿，已经玄阶了吗？娘，这辈子很欣慰，眼下这个状况，娘可能要去了，往后你自己的路好好走，成就一个……”

阮剑伶没说完的话被慕辰打断，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哭着说道：

“娘！不会的，您还年轻，孩儿的人生不能没有您，没有您孩儿没有了生的希望，只会是行尸走肉。

娘！您不要多想，您只是太虚弱了，孩儿现在用内力保住您神魂，回到平涯宗，姨娘有的是办法治好您的病，您不要担心。”

正在这时，慕丑端着粥走进来，看着这一幕，不禁叹气道：“慕辰，阿姨现在身体虚弱，粥好了，赶紧给阿姨暖暖。”

于是慕辰强忍着泪水，扶着母亲，一口一口地喂着粥。每喂一口，他心中的恨意便更深一分，同时，带着母亲逃离这苦海的决心也更加坚定。

暗暗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给母亲一个安稳的余生。

未完待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