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平静的夜

翌日。

天蒙蒙亮，慕辰背着行囊，告别了宗门，踏上了下山之路。

此时，山谷中还弥漫着浓浓的雾气，仿佛一层轻纱，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路边的树木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枝丫上挂着的冰霜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突然，一道山风裹着冰碴子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转头就见远处树木的枝桠折断，积雪簌簌砸下，一路雪水纷飞烟尘滚滚而来。

“慕辰！等等……”

慕辰转身停下脚步，眼前一马匹正在疾驰，定定眼这才看清马背上来人，不满怼道：

“慕丑师兄，哎呦！大雪天用马？你要去哪，参加狗熊选美？“

言罢，慕辰夸张的上下打量对方，裹着黑狗皮披风的臃肿高大身躯，果然与他爹的种。

“嘿！你小子欠收拾了是吧？”

慕丑怪叫着甩出一团雪球，慕辰侧身避开，“嗖”地擦着耳边飞过。

黑马喷着白雾，鞍上裹成粽子的胖子正晃着马鞭：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着急忙慌的找你，你倒是先心疼起马来了。”慕丑摸摸圆脑袋，‘嘿嘿’直笑。

看看这个比自己大半岁的玩伴师兄，慕辰一阵哑然，就你那功夫能收拾谁？真是好笑：

“得了吧！赶紧说，我还赶路呢？”

“嘿嘿！听说你要下山，我就追出来了。天寒地冻多危险啊！结个伴带上我呗？顺便保护保护你呀。”慕丑摇头晃脑说道。

这小子肯定跟自己一样，关在宗门里也快关疯了，逮着机会就往外跑，慕辰撇撇嘴：

“是师傅叫你来的吧？穿得跟头熊一样还保护我？别了吧！我怕吓着人。”

“师傅他老人家哪有空管我，我这不是赶着来给兄弟当保镖么？”

慕丑甩着马鞭跳下马，皮靴踩得积雪四溅，一边下马，一边道。

慕辰扫过他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囊，心中一片了然，继续往前走着：

“偷跑！你真可以，你可是家中独子，你娘别给宗主府门给堵了。赶紧回去，我去玄风宗有正事，你别闹。”

慕丑见慕辰继续往前走，牵着马快步跟上：

“咳…这不嫌麻烦嘛！就几天时间我娘和师傅不知道的。你看你一个人，要是有什么事帮手都没有一个，再者使唤跑腿也行，这漫漫长路，总得有个伴儿不是？”

“跑腿？你！！！想出来玩就说想出来玩，冠冕堂皇的。到时师傅责罚我可不帮你解释，你自己来的啊！我可没叫你。”转头慕辰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于是开口道。

慕丑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

“行啊，来来来上马！我带了好东西！”慕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掀开，“滋啦”一声撕开，竟是只烧鸡：“嘿嘿，在理吧？”

慕辰无语，这家伙又跑他老爹那里偷拿：“你还是放过这匹马吧，前面做个扒犁让它拖拖行李就行了。”

“嘿嘿，在理，走吧走吧，哈哈。”活脱脱就是一头熊。

刀剑纷飞，一具扒犁很快就做好，把行李放扒犁上套上马。慕丑几步就跑到前面，高兴吼道“哟呵……快走快走。”这就彻底放飞了，慕辰摇摇头牵马跟上。

平涯宗距离玄风宗一百七十公里左右，大雪天不能长时间用身法，他两人最快也得三天。途中还给马匹寻路防止陷进雪渊里，四五天都有可能，饿了就食干粮，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笑的走着。

“丑哥，家里什么时候给你说亲啊，老大不小的无后可是要不得地！”慕辰逗嘴调侃着。

“哎哎哎！我怎么就老大不小了，就比你大半岁而已，尊敬叫我声五师兄，你会死啊？师傅真是的，非得取个丑字，不然我肯定长成大帅哥一个。”慕丑不满道。

“呵呵！半岁也是大？行了！下雪天晚上过垭口不安全，前面我们停一晚，明日再过。”慕辰说着便开始找寻，哪里有能夜宿的地方。

慕丑指了指前面树林道：“去林子里避风的地方，我们搞个大火堆，脚都麻了。”

慕辰随口说着：“行！就去那。”

暮色渐浓时，简易窝棚搭好。慕丑抱着柴火哼着俚曲回来，“噼里啪啦”丢进火堆，烤上烧鸡“滋滋”冒油：

“好吃好吃……比宗门饭食都香。慕辰！本来我昨天想去找你，看你天黑才回院子，白天师傅不会因为议事堂的事情训你了吧？”

慕辰听到慕丑的话语，瞬间气氛有些沉默，好一会他才说道：

“不是因为那个事，我姨娘叫我去了一趟文堂，没别的.”李享的事没必要给慕丑说，没屁用徒增烦恼已。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师傅训你了呢！师傅这么好说话的，想来也不至于。”

拍拍胸口，“咕咚”吞下一口鸡肉，慕丑偷偷跑下山多少有些忐忑，现在纯粹慕辰身上找找安慰。

“吃你吧！我去林子里再找些柴火，你把带的豆料给马喂喂。”慕辰说着就起身朝林子深处走去，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上夜空，将少年的身影拉得老长。

凭借武者的能力，很快几捆拳头粗干柴，就被慕丑放回火堆边。背上最后一捆柴正要往回走，又索性放下坐在上面，下意识地仰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无垠的夜空。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撩动着慕辰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此次任务，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任务，本应是满怀壮志、意气风发。如果没有李享的事情，此刻的他，定会像个得到新奇之物的孩童满心欢喜。

没心没肺长这么大，如今，终于有机会迈出这一步，确实应该见见世面了，未来是什么样子？

慕辰，本是玄风宗宗主箫咏泽，庶出的小儿子，自从五岁那年重病，一条神纹突然消失，就被族中老人确定为不祥，主母袁霜华更将他母子二人赶出宗门。

那年冬日依然是寒潮来时，娘亲阮剑伶独自一人带自己生活在族群以外，其中凄苦可想而知。在自己到走后，前年再相逢时她才三十六岁，青丝犹在却已鬓角霜雪。

“娘！您还好吗？”慕辰许是心中太过苦闷，不自觉道：

“你……我应该叫你什么？”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遂变成小声自语。

“小娃娃是在叫我吗？”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悠悠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说话的正是李享。

慕辰依旧仰头凝视着黑漆漆的夜空，好似那无尽的黑暗中藏着他渴望的答案。脊背略微绷紧，犹豫片刻后：“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享老神在在无所谓道：“前辈、李享、李老头、老东西、野鬼都行，随你。”

“晚辈还是称呼您为李前辈吧。”

此时，慕辰心中已无刚开始那般恐惧，理性重新占据上风，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子了，刚刚还悄悄激活了一枚符箓，结果还是一样，杀不死灭不了赶不跑。不管眼前的李享是否心怀恶意，当下稳住阵脚、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呵呵！行吧！小娃娃你想跟我老人家，唠唠？”李享饶有兴致地看着。

慕辰微微皱起眉头，木簪好像也没什么反应。他不知道的是，从陆安然给他戴上后，已经有一丝蓝白色微光，由浅慢慢转浓，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思索良久，问出一个问题：“未来是什么样子？”

“老人家没有未来，只有回忆。未来需要你自己去走，什么样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李享目光深邃，似是透过这夜色，看到了往昔岁月。

“跟我师傅说的差不多，都是大道理。”慕辰吐槽，这些话用来哄骗小孩子还行。

“小娃娃，你师傅可没诓你，没有人知道未来。这世间啊！！很多人，一旦在黑暗中寻不到曙光，大多开始缅怀过去，比如我。”

或许是慕辰的话，无意间已经触碰到，李享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声音里多了几分落寞。

“李前辈，能讲讲您是什么样的人吗？”慕辰眼中似是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小娃娃，无可奉告哦！套老人家的话，可不礼貌。你我还算有缘，就算告诉你，你也徒增烦恼罢了。”

李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这小鬼头，心思还挺执着。”

接着他又摇摇头，想起记忆中的往事总历历在目，心中时常叹息着。

…………

某讯新闻上出现一条简洁而冰冷的文字：

“某集团公司施工现场，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导致 4死 1重伤，伤者仍在抢救……”

某条新闻则详细一些：

“今日午间，某集团公司项目发生严重触电事故，致使死亡 4人，重伤 1人，疑因施工方擅自改变方案，重伤者某集团公司员工，李享，经抢救 2小时后无效死亡……”

某集团公司官网的声明看似客观，却隐隐有着推卸责任的意味：

“我司 1000kV变电站项目，经专家组初步分析：负责人李享等 5人进行竣工前预验收过程中，进行接线柱检测时，因工程施工方技术运行人员对操作规程不熟悉、以及在危险情况下缺乏必要的防范措施。错误合闸击穿绝缘体，形成大电流电弧抛射，电弧连续穿过5名技术人员，导致 4死 1重伤，特大触电安全事故。

我司预验收负责人电力工程师李享，于重伤后 2小时，经抢救无效死亡。此次事故否为负责人李享，带病且无计划、无工作票、违规指挥下导致工程施工方技术运行人员，在不熟悉操作规程情况下违规作业，仍在调查中……”

某某某媒体们相继报道着。

…………

他是谁？说他不是李享吧，他有着李享的主意识记忆。说他是李享吧，他又不再是那个纯粹的李享，而是数个人的灵魂混合在一体的奇特的能量体。

究竟是幸运？还是无尽的悲哀呢？谁又可知？主观要从谁的角度去看待了。嗯！总的来说，李享在世俗意义上应该算是死掉了。

“慕辰…慕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慕丑焦急的呼喊声，划破了夜的静谧，打断了这一对日后注定因果交织的“冤家”。

“丑哥，你不要来，我马上回去。”慕辰扯着嗓子大声回应。

虽然李享的言行透着古怪，但和书中描绘的厉鬼形象截然不同。且过活着吧！以后有机会再探，虽然看不见慕辰还是摆摆手：

“李前辈，李老头，再见！”

“哈哈！真是个小鬼头，这是要给我立规矩呐？行！你不招呼我，我不露面。”李享被慕辰的模样逗乐了，笑着应道。

随着李享记忆恢复越多，心情其实越复杂，伤心处也只能深埋：

“唉……未来吗？又有谁能知晓？呵呵！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这无尽的岁月中飘荡数千年的怪物。额！我应该、还算是个人吧？”

李享都始终没搞清楚，自己这个怪胎究竟是怎么来的。数千年漂泊无依，寄生于不同人的躯体中，但他从未真正侵占过别人的肉身。所谓的寄生，不过是寻一处能抵御外界侵扰的安身之所，遮风挡雨罢了。

他常说；“只有这样，我李享才是李享，而不至于真正沦为一团，混乱的信息粒子能量体，或者其他什么未知生物，又或者一坨…翔！一堆毫无意义的残渣。

对于我这样的孤魂野鬼而言，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终究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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