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阳谋

南季解禁后，并未立刻对宁婕发难，反而显得异常安分，甚至偶尔在御花园远远遇见其他妃嫔时。

还会无意地提一句“姐姐在冷宫清修不易”，扮演着温良恭俭让的形象，实则是在为更大的阴谋铺垫。

后宫真正的焦点，很快就被另一件大事所吸引，太后的寿辰即将来临。

这是新帝登基后太后的第一个整寿，虽因先帝丧期未过不宜大肆铺张，但宫内的庆典和宴席仍是必不可少的。

各宫各殿早早便开始准备贺礼，力求在太后面前博个好印象，就连一些低位份的妃嫔，也绞尽脑汁，希望能献上一份不失体面又能体现心意的礼物。

这股筹备寿礼的热潮，自然也波及到了冷宫。

虽然无人正式通知宁婕，但通过翠竹在外交换物资时听到的零碎消息，宁婕也知道了这件事。

“娘娘，听说各宫主子都在准备寿礼呢，连最不得宠的刘才人都绣了一幅百寿图……”翠竹说着，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她们冷宫，一没钱二没势，连像样的材料都没有，这寿礼，根本无从准备，也没人在意她们是否准备。

宁婕起初并没放在心上。

她一个冷宫弃妃，太后不对付她就不错了，还指望她献礼？

不献说不定还能少点是非，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南季竟纡尊降贵，亲自来到了冷宫门口。

她并未进去，只是站在那扇破旧的宫门外，用绣帕掩着口鼻，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姐姐可在里面？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宁婕正在给她的清凉草浇水，闻声皱了皱眉，这绿茶又来干嘛？

她懒得出去，隔着门道：“南贵人有事？”

南季在外面娇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太后娘娘寿辰将至，各宫姐妹都在精心准备贺礼，以表孝心。”

“妹妹想着姐姐独自在这冷宫，消息闭塞，怕是还没准备吧？特地来提醒姐姐一声。虽说姐姐如今……但到底曾是妃嫔，这该有的礼数，若是缺了，只怕又会惹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悦呢。”

她这话看似好心提醒，实则是在幸灾乐祸和刺激。

明知道宁婕一无所有，还特意来强调礼数，和惹太后不悦。

宁婕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冷淡道：“不劳南贵人费心。”

南季却不依不饶，继续道：“姐姐何必逞强？妹妹知道姐姐清苦，若是实在为难……妹妹倒是可以帮姐姐想想办法。”

“听说姐姐种的那些灵蔬很是不凡，若是能精心挑选一些，作为寿礼进献，虽不贵重，却也别致，更能体现姐姐的诚心和本事呢！说不定，太后娘娘和陛下见了，一高兴……”

她刻意加重了灵蔬，诚心这几个词，语气中的诱导和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宁婕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南季突然这么“热心”地提醒她献礼，还特意点明让她献上自己种的东西？

这绝对没安好心！联想到之前的毒点心和谣言，南季这次恐怕是挖好了坑等着她跳！

献礼？献什么？她除了这点菜，还有什么？

可如果真献上蔬菜，南季会在里面动什么手脚？

到时候在寿宴上出丑都是轻的，万一被安上个大不敬或者更严重的罪名……

可不献礼呢？正如南季所说，虽然冷宫被遗忘，但名义上她还是妃嫔。

太后寿辰，所有人都献了，唯独她没有任何表示，这本身就可能被解读为傲慢无礼，甚至是对太后的不满，同样会授人以柄。

这简直是个两难的死局！南季这是逼着她往火坑里跳！

南季见里面没了声音，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冷笑，又假惺惺地说了句。

“姐姐好好考虑，妹妹先行告退了”，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听着南季远去的脚步声，宁婕烦躁地扔下水瓢。

“头疼啊……”她揉着太阳穴，看着院子里绿油油的菜地，第一次觉得这些曾经带给她生机和希望的小东西，变成了烫手山芋。

献，可能是陷阱，不献，可能是罪名。

这寿宴贺礼，简直成了摆在她面前的一道送命题。

南季走后，冷宫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翠竹看着宁婕阴沉的脸色，担忧得不敢出声。

宁婕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片曾经带给她无限慰藉的菜地，此刻却觉得它们像一个个绿色的陷阱。

“献礼？说得轻巧！”宁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献什么？把这水灵灵的青菜萝卜包一包送上去？别说太后了，我自己都觉得寒碜！南季那个毒妇，会那么好心想让我出彩？”

她摇了摇头紧接着道：“她肯定是想让我献这些她能动手脚的东西！到时候在寿宴上打开，里面爬出几条虫子都是轻的，万一混进点什么诅咒用的玩意儿，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翠竹吓得脸色发白：“娘娘，那……那我们就不献了？就说我们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献？”宁婕苦笑一声。

“你以为不献就没事了？南季今天特意来提醒，就是堵我的后路。到时候所有人都献了，唯独我这个戴罪之身毫无表示，太后会怎么想？”

“哦，哀家头痛她倒是碰巧帮上忙，过寿辰她就装聋作哑？看来之前的恭敬都是装的！皇帝会怎么想？”

她叉腰以皇上的口吻说道；“果然是个不识抬举目无尊上的东西？这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发作的借口？南季这招，是阳谋！逼着我明知是坑，也得往下跳！”

这进退维谷的局面，让宁婕真切地感受到了深宫斗争的残酷。

之前的下毒谣言，好歹是暗箭，还能想办法躲一躲。

这次，对方是借着规矩和孝道的名义，把她架在火上烤。

“难道真要赌一把，指望南季动手脚时能被发现？还是指望皇帝、太后突然明察秋毫？”

宁婕摇摇头，这太被动了，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尤其是交到敌人手上，是最愚蠢的。

她需要一个变数。

一个能打破这个僵局的，属于她自己的，意想不到的变数。

接下来的两天，宁婕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天对着菜地发呆，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她甚至尝试读档回到南季来之前，但发现无论她如何避免，南季总会以各种方式将“需要献礼”这个信息传递过来，并将焦点引向她的“种植成果”。

看来，这个坑是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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