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玄天城·初窥大世

云海如煮沸的奶白浓汤，在山巅汹涌翻滚，将下方的峰峦沟壑掩得严严实实。一道青影破开雾层，踩着一柄磨得发亮的木剑缓缓降落，剑身擦过云絮时带起细碎水珠，落在肩头的青布衣衫上，洇出几星湿痕。

凌寒收剑落地，脚掌刚触到冰凉的白玉广场，呼吸便微微一滞。

玄天城就横亘在眼前，这座传说中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城，比任何传闻都更显磅礴。整座城似由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城墙高逾百丈，棱角处嵌着泛冷光的青铜构件，阳光斜切而过，在墙面投下深浅交错的暗影。墙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似有生命般流转，时而亮起淡金微光，转瞬又沉入石质深处。每隔百步，城墙上便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巨像，巨像身披锈蚀的上古战甲，手握丈八长戟，赤铜铸就的双目在天光下闪着冷电般的光，仿佛正警惕扫视着每一个靠近者，稍有异动便会挥戟斩落。

城门洞开，内里人声鼎沸。身着统一灰衫、气息沉稳的弟子与背着药篓、面带风霜的采药人擦肩而过，推着法器摊位的商贩高声吆喝，木槌敲在铜器上的脆响、丹药铺的药香、灵草摊位的清苦气，顺着城门缝隙涌出来，与城外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看这模样，是头回进玄天城吧？”

身后突然传来清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凌寒回头，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快步走来，额角沾着薄汗，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束着深蓝色布带，布带上坠着块温润的白玉牌，“玄天”二字的篆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边缘还系着缕褪色的红绳，随动作轻轻晃动。

“嗯。”凌寒淡淡应了声，目光在玉牌上稍作停留，便落回少年脸上——能察觉到对方体内流转的微弱灵气，虽不浑厚却极凝练，显然已是入门修士。

“我叫陈小七，玄天宗外门弟子，今日轮值守城门。”少年自来熟地凑上前，踮脚往城门里望了眼，又迅速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碰了下凌寒，“你气息藏得挺深，但走路时肩背绷得紧，眼神像没出鞘的剑，肯定是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吧？”

凌寒没直接承认，抬眼望向城门内的热闹景象，语气平稳：“玄天宗收徒，有什么规矩？”

陈小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拍了拍胸脯：“规矩简单——能打就行！咱们宗门不看出身，只要拳头硬，就能留下来。”他说着指向城门内侧，那里有道被淡金光幕笼罩的石阶入口，“不过得先过‘问心路’，那是入门头一道坎，过不了连考核资格都没有。”

“问心路？”凌寒眉梢微挑。

“上古阵法布的，邪乎得很！”陈小七往左右瞥了瞥，声音压得更低，“能照见本心，要是心术不正，或者身上藏着邪祟玩意儿，一踏上去就会被阵法的金光轰成渣，连全尸都留不下。”

凌寒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眸光微凝。他体内藏着“葬魔引”，那东西裹着化不开的魔气，储物戒里还躺着霜焰剑——那柄连骷髅帝君都觊觎的帝兵，若是被阵法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吓着了？”陈小七见他神色微动，挑了挑眉，语气带点调侃，“怕了就趁早走，城外不少小宗门招人，虽说没玄天宗气派，至少安全。”

凌寒缓缓松开手指，脸上恢复平静，只是眼神冷了些：“带路。”

陈小七愣了下，随即哈哈笑起来：“够胆！跟我来，正好我快换班了。”说罢转身往城门内走，青衫下摆扫过地面，还时不时回头招呼凌寒跟上。

凌寒跟在后面踏入城门，喧闹瞬间将他包裹。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色幡旗，丹药店的铜铃轻响，法器铺的伙计正演示着会自动旋转的罗盘，灵草摊位上的叶片还沾着晨露。路过的修士三三两两，或低声讨论功法，或急步赶往某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灵气波动。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这大世的一角，悄悄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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