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千年之局

玄天城地底三千丈，灼热的气流如无形的烙铁，舔舐着每一寸岩壁。凌寒紧随在独臂老者身后，霜焰剑斜挎腰间，剑鞘上的冰晶纹路在高温下竟泛起淡淡白雾，勉强将扑面而来的炙浪隔绝开半尺。脚下的路径由青黑色岩石铺就，常年被岩浆熏蒸，早已变得滚烫，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细微的“滋滋”声，那是鞋底与岩石接触的瞬间，水汽被蒸发殆尽的痕迹。

前方，一片翻腾的炽红横亘如界，正是沸腾的岩浆池。浓稠的岩浆如同融化的赤金，时而鼓起丈高的浪涛，时而裂开黝黑的缝隙，喷溅出的火星落在岩壁上，便能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硫磺与焦糊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呛得凌寒忍不住皱紧眉头，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运转体内玄力，让霜焰剑的寒气再盛几分——可即便如此，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站稳了。”独臂老者，也就是虚空钓鳌客，头也不回地开口。他仅剩的左臂随意搭在腰间，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泛着古朴而厚重的光泽。说话间，他脚尖轻点岩壁，身形如鹰隼般掠过岩浆池上空，独臂微微一晃，青铜令牌竟散发出一圈淡青色的光晕，将飞溅而来的火星尽数挡开。

凌寒不敢怠慢，足尖发力，紧随其后。耳畔是岩浆翻滚的轰鸣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炽热熔浆，他目光紧盯着前方老者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心。就在即将抵达对岸时，青铜令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云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飞速流转，散发出的光晕也骤然亮了数倍。

对岸尽头，一道丈高的石门嵌在岩壁中，门身由暗灰色巨石铸就，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正中央则有一个与青铜令牌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虚空钓鳌客手腕轻扬，青铜令牌“嗡”的一声自动飞起，化作一道青芒，精准地嵌入门上凹槽。

“轰隆——”

沉闷的巨响如同惊雷在洞窟中回荡，石门缓缓向内开启，碎石与粉尘簌簌掉落。就在石门开启的刹那，凌寒腰间的霜焰剑突然发出尖锐的剑鸣，剑鞘上的冰晶与火焰纹路同时亮起，不等凌寒反应，长剑竟直接挣脱剑鞘，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流光，剑尖直指石门后那道端坐的佝偻身影！

凌寒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剑柄，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他抬眼望去，只见石门后的洞窟更为宽敞，中央铺着一块残破的蒲团，一位老者正坐在轮椅上，身形佝偻得几乎要缩成一团，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看上去毫无生机。

“果然是你。”佝偻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目光落在悬浮的霜焰剑上，又缓缓移到凌寒脸上，“三十年前，你赌帝兵不出世，如今，霜焰剑主就站在你面前了，虚空钓鳌客。”

话音落，他枯瘦得如同枯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随着这敲击声，整个洞窟的岩壁突然亮起无数幽蓝符文，符文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顺着岩壁爬向半空，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霜焰剑死死禁锢在其中。剑体剧烈震颤，冰火光芒不断闪烁，却始终无法挣脱符文的束缚。

虚空钓鳌客嗤笑一声，独臂环抱在胸前，仅剩的那只独眼斜睨着轮椅上的老者：“谢老鬼，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们来此的目的，你心知肚明，‘那个东西’呢？”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那里插着七把寸许长的短刀，刀身隐在鞘中，却透着隐隐的锋芒。

谢老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极不情愿。半晌，他才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一弹，一枚暗黄色的骨戒从袖中飞出，带着淡淡的腥气，径直朝凌寒飞去。

凌寒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刚触碰到骨戒的瞬间，原本坚硬的骨戒突然化作一滩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掌心纹路飞速钻入皮肤。他心中一紧，正要运功逼出，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那是之前被帝骨留下的爪痕伤口，此刻，伤口处的紫黑色毒素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顺着血管逆流，最终汇聚到掌心，与骨戒化作的液体交融在一起，在他掌心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黑色符文。

毒素逆流的瞬间，原本钻心的疼痛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感。凌寒惊讶地看着掌心的符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谢老鬼阴森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子，你被种了‘葬魔引’，这东西霸道得很，不出三月，你的经脉就会被毒素蚀尽，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窟东方，“这枚饕餮骨戒能暂时压制毒素，但要想活命，就去参加七日后玄天宗的收徒大典。玄天宗有《两仪镇魔经》，那是唯一能彻底根除‘葬魔引’的东西。”

凌寒握紧重新落回手中的霜焰剑，剑身上的冰火纹路因为刚才的异动，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他盯着谢老鬼，眼神警惕：“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帮我？”在这地底洞窟中，两个气息诡异的老者，一枚能压制毒素的骨戒，还有指向玄天宗的指引——这一切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怀疑。

谢老鬼与虚空钓鳌客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下一秒，不等凌寒反应，两人突然同时出手！

虚空钓鳌客身形一晃，腰间七把短刀瞬间出鞘，化作七道寒光，在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阵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凌寒周身七大要害。谢老鬼则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轮椅下方突然弹出九根乌黑的锁龙链，锁链上布满倒刺，如同九条毒蛇，朝着凌寒的四肢与脖颈缠来——两人竟是要将他当场格杀！

凌寒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剑格挡。霜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冰火交织的剑气骤然爆发，与短刀、锁龙链狠狠相撞。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洞窟中响起，狂暴的气浪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卷起满地碎石与粉尘。烟尘中，凌寒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滑落下来，半跪在地。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可当他低头看向剑身时，却猛地愣住了——剑身上原本泾渭分明的冰纹与火纹，此刻竟融合在一起，缓缓流转，短暂地达成了平衡！

烟尘散去，虚空钓鳌客与谢老鬼收势而立，两人脸上没了之前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尤其是虚空钓鳌客，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凌寒手中的霜焰剑，眼中精光暴涨，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瞬间调和冰火冲突……这等天赋，竟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独眼闪着兴奋的光芒，“小子，你有资格知道真相了。”说话间，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皮肤——那里赫然有一道与凌寒肩上如出一辙的紫黑爪痕，爪痕周围的皮肤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毒素早已开始蔓延。

“我们都是被‘那位’选中的人，”虚空钓鳌客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葬魔引’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早就布下的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