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独臂老者

喉咙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凌寒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恢复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最先出现的是一片浑浊的血色天空，厚重的云层如同凝固的血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身下的泥土龟裂如老人的手掌，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白骨。河床两岸耸立着数不清的森白肋骨，每一根都有数十丈高，弯曲的弧度如同巨大的象牙，尖端直指血色天空，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由白骨搭建的森林。

霜焰剑斜插在他身旁的泥土里，剑身半截没入龟裂的地面，原本流转不息的冰火纹路此刻黯淡无光，就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只剩下极微弱的光泽在纹路深处一闪一闪。

“居然活着穿过虚空裂隙...”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讶异，又几分审视。

凌寒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他瞬间反手握住剑柄，猛地发力想要起身，可刚撑起上半身，左肩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骨头。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着左肩，指缝间立刻渗出鲜红的血液。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肩不知何时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像是被某种剧毒侵蚀，连流出的血液都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视线越过肩膀望去，十步外的一座骨丘上，蹲着一个披着破烂灰袍的独臂老者。老者的右袖空荡荡地垂着，被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他的左眼覆着一块青铜眼罩，眼罩边缘爬着细密的铜绿，右眼则浑浊不堪，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蛛网状的幽蓝纹路，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像是有活物在其中穿行。

老者正用仅剩的独眼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能握着霜焰剑没被吸成人干，小子，你身上有故事。”

话音刚落，老者突然抬手掷来一物。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破空的轻响。凌寒下意识侧身，同时伸手接住，入手冰凉坚硬，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九重塔纹，纹路深邃，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被人常年摩挲。

“往东三百里，去玄天城。”老者缓缓起身，腰间挂着的七把短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告诉谢老鬼，他的赌约该兑现了——就说‘虚空钓鳌客’讨债来了。”

“前辈，”凌寒刚要追问赤璃的下落，以及这荒原的来历，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那轰鸣声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脚下的大地都在随之颤抖，龟裂的泥土缝隙越来越大，细碎的骨粉从骨丘上簌簌掉落。

他抬头望向地平线，只见三个足有百丈高的黑影正缓慢地朝着这边移动。那些黑影形似人立而起的鳄龙，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黑甲，甲胄上嵌满了尖锐的骨刺，每踏一步，都能激起漫天尘土，地面被踩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它们的头颅低垂着，布满獠牙的巨口开合间，喷出阵阵带着腐臭的气息。

“是巡界的饕骨将。”虚空钓鳌客的独眼微微眯起，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这些家伙是荒原的守护者，见了活物就啃，尤其喜欢吞噬修士的血肉精气。不想被当成偷渡者嚼碎，就跟紧老夫。”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跃下骨丘，身形如同猿猴般灵活，几下就钻进了河床旁一道狭窄的裂缝里。

凌寒回头望了一眼赤璃消失的方向，血色天空下，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滚的气流。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铜令牌，又看了看身旁的霜焰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赤璃。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虚空的方向，凌寒抓起霜焰剑，忍着左肩的剧痛，紧随虚空钓鳌客跃入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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