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学成才

乔安然看得赏心悦目。

良久，才将人皮面具小心覆在少年脸上，恢复如初。

看了下时间，舱内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外面刚好是十二分钟，不多也不少，时间正好。

待乔安然将少年在床上安置好后，门适时被敲响。

“小安，可查出什么病？”

乔老爷子看见少年还在沉睡，放轻脚步小声问道，后面还跟着乔三叔他们。

乔安然挑了些他们能听懂的讲：“这人患了先天脑疾，随着年龄增长或情绪波动，外界刺激，随时会发病，恶化。”

“可以治吗？”有人问。

“很难！”乔安然摇摇头，除非开颅。

“那怎么办？恩公会死吗？”

“依他的病，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了。不过保守估计还能活个一两年吧。”

“天呢，太可怜了！”众人一片唏嘘。

“好了，他暂时不会有事，你们先回吧，我看着就好。”乔安然让大家赶紧回去，毕竟村子重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乔强乔力提出，“小安，我们来照顾恩公的，你回去休息。”

“你俩的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盼盼了，再说万一待会有点什么事，你们也不会处理，赶紧回去吧，明天进山注意安全。”

乔老爷子见孙女说得对，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后，便带着众人离开。

“好了，人都离开了。”

乔安然望着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期待，想看看他的双眼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深邃，漠然，眸色漆黑似遥远的星空，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细长的丹凤眼，狭长且线条利落，透着疏离与审视，似能洞悉一切。

果然没让她失望。

面对乔安然忽儿惊艳，忽儿肯定的眼神，李修远双眉紧蹙，漠然又嫌弃地盯着眼前的小村姑。

矮，皮包骨，瘦得像秋后地里遗落的一根干瘪稻秆。肌肤腊黄，皮肤粗糙，头发发黄毛燥，手似鸡爪，仿佛稍大点的风就能吹折了她。

唯有一双眼睛，漆黑灵动，眼波流转，清澈水润，仿若林间跳跃的光斑，活泼温暖，能驱散一切阴霾。

奇迹般地，李修远心绪渐渐平静。

自有记忆起，除了母亲，身边的人看他就如看怪物，个个避之如蛇蝎。

“中邪”、“鬼上身”、“诅咒”、“怪物”，“不祥”，“口吐白沫的样子真恶心”，“四肢扭曲的姿势好恐怖”、“像僵尸一样抽搐”……

类似这样的言语和侮辱，伴随他长大。

从害怕不知所措，到自卑自闭自暴自弃，狠戾厌世。

李修远以为，这些村民见过他发病后，必会认为他就是个怪物，会毫不犹豫地讨厌他，害怕他，赶走他。

可事实，这些人只一味关心他的病情，怜惜他的不幸。

不过，眼前这位稻秆一样的小村姑真是村民口中那个“小神医”？

李修远表示怀疑。

“看够了吗？”

声音没有做掩饰，虽然冰冷无情，音质却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听得人微醺。

“嗯呢！”乔安然双手托腮，坐在床边的小木櫈上，双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少年。

心道：真是得天独厚的尤物啊！

李修远从未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看，若不是这小村姑刚刚救了他一命，早就被他一脚踢出房门了。

但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

“你救了我，事后必会重谢。现在请你出去！”

瞎！她竟被下逐客令了。

不过，看在你帅的份上，姐姐这次不与你计较。乔安然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家里可有什么人？”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李修远满头黑线。

是他看着和善？还是现在的小村姑都这样胆大直白？

乔安然只是例行发问了解病人的基本情况，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对上少年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乔安然好心解释道：

“你有脑疾，已经开始恶化，我觉得有必要尽快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带你就医。”以少年目前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发病，最好是有家人陪伴。

李修远瞪着小村姑。小村姑却眨巴着眼回瞪着她，誓有不回答不罢休的架势。

“我的侍卫会找到我。”李修远决定不与小村姑计较。

好吧，她差点忘了还有一种职业叫“保镖”。

“那你好好……”休息。

乔安然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少年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叫声。瞬时，谪仙般的人儿接地气了。

李修远：“……”

“饿了？”

乔安然唇角上扬，戏谑的表情大剌剌地挂在脸上，直到发现美男耳尖微红，害羞了才道，“我去给你熬点粥。”

话落，起身往外走，并在心里默喊：“小智！”

“安安，在呢！”空灵又深邃的声音随即响起。

“舱里可有煲粥的材料？”

“有啊，米有顶级马蒂香米，五常大米，湾湾蓬莱米，黑米，紫米，糯米。配料有干鲍，鱼刺，鲜贝，虾仁，核桃，杏仁，百合……”

“停！那你看着办，给美男随便做一份营养粥吧。”

“好的呢，安安，五分钟搞定。”

乔安然嘴角上扬，心情超好。原来极净舱只是缺少新鲜食材，干货大米的存量至少够她和阿爷美美享受一段时间。

乔安然站在院子的空地上，朝北望去，那里有绵延不断的山脉。这是大自然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后，送给人类的宝贵资源。

极净舱里的存货总有消耗完的一天，而她，乔安然，从来不是坐吃山空的那种。

“安安，粥好了呢！”

瞬间，乔安然手里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湿润如玉的白玉瓷盅，掀开盅盖，粥水细腻绵滑，鸡丝柔软鲜香，汤鲜肉美，清淡中透着鸡汤和姜葱的鲜美。

“喔！小智，明早我和阿爷也要吃鸡丝粥。”太香了！看着就好吃。

“好的，安安。”小智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乔安然眼神瞟到白玉瓷盅，嗯，得去灶房换个朴实点的。

片刻之后，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却缺了好几个口的大碗里，飘出鲜香浓郁的粥香。

说句实在话，李修远第一眼看见那个大破碗时，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但最后，他吃了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粥，没有之一。

看着美男大快朵颐，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心情愉悦的事。当然，乔安然是自动忽略了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脸。

“谢谢！”发自真心。

生平第一次，李修远被美食征服了，还是一碗鸡丝粥。

“李修远。”

乔安然：？？

李修远：“这是我的名字。”

“李修远，修身致远，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修远没有料到小村姑会一针见血地说出他名字的寓意。

当小村姑用悦耳清脆的声音低声呢喃时，仿佛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她舌尖上跳跃，舞动。

“李修远，你的名字很好听，和你的人一样。”乔安然不吝夸奖。

“我叫乔安然，乔家村的乔，安然是阿爷给我取的，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坦然从容。你可以叫我‘安然’，或者‘小安’，村里人都是这样叫的。那我以后就叫你‘修远’了。”

“好。”

李修远印象中，除了母亲，从未有人喊他“修远”。

“你的医术很好，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据他所知，能诊出他患脑疾的医者整个北郡屈指可数，且都是成名已久的大能。

李修远观乔安然，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且是土生土长在这片荒芜村落。这小村姑若不是与生俱来的天众奇才，那必是有奇遇或是名师指点。

而天下之大，又有几个能是与生俱来的天众奇才？

所以，李修远更是相信她有奇遇。

乔安然勾起唇角，翩然一笑，瘦削腊黄的小脸顿时变得灵动，神采奕奕。

“我啊，自学成才！”

事实上，原主确实是自学成才，只是医术一般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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