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定家

就在李琅入狱的当日下昼，昭南一行人搜检完毕后离开不久，官媒徐氏就上门了，客客气气交还了那张不知应当说该属于李琴川还是李洛川的庚帖，佯作根本不知道李琅已经是阶下囚的“新闻”，笑着说道：“王太夫人明白李侍郎的想法了，是不愿让家里的嫡女受屈，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太夫人是能体谅李侍郎的。

英国公毕竟要承祧两房，日后的英国公夫人要和妯娌共侍一夫，心疼女儿的人家，难免会有顾虑，这样的妯娌关系也实在难处。

好在是才进行到问名，纳吉之礼还没完成，终止了议亲，于男女双方的声名都无妨害。”

这样的话，官媒当然不适合跟洛川讲，她却问也没问李琅一声，压根就没想着能见着李琅的面，当然是魏家听说李琅入狱的事，干脆就断了联姻的意向。

洛川什么也没多说。

别说英国公府跟李家从无来往，就算有旧交，这个时候也绝对不会再联姻了。

芸娘知道后惋惜不已，泪珠子直掉。

“从我去找官媒时，就预料到这桩婚事是做不成的了，英国公虽然要承祧两房，婚事上头难免会被高门挑剔，可跟普通官宦门第联姻却是不难的，王太夫人起初有意于我，是因她应试过科举，我外祖父，还有李侍郎都是两榜进士，王太夫人才格外看重。

可我那么一闹，王太夫人先知道了李侍郎是表里不一，为了攀图富贵，甚至不惜杀妻灭女，品行何等的低劣？又哪里还想结一门这样的姻亲？

再则嘛，英国公府的情形特殊，未来的英国公夫人务得性情柔顺才不至于引发家族矛盾，我不怕家丑外扬，连亲生父亲都敢忤逆，这性子何等的刚强？因此无论有没有今日的事故，这亲都结不成的。”

洛川安慰芸娘，表示她并没有受到打击。

芸娘抹着眼泪，又反过来安慰洛川：“就英国公的情形，的确也不是良配。”

唉呀！阴君现在必定在阴阳鉴前看着呢，听见芸娘这话，这个男主粉又该抓狂了。

“乳母可别这么说，英国公出身尊贵就不说了，四年前他才十六岁，就能高中探花郎，论才华，可谓人中龙凤了！这京中的贵女啊，倘若姻缘能够自主，想嫁给英国公的人恐怕都能排满一条朱雀大街了！”

“英国公考中探花郎？”芸娘摇头道：“这奴婢可没听说。”

洛川以为芸娘不是八卦的人，所以没听过英国公的八卦。

“今日母亲没有受惊吓吧？”洛川这才问起萧氏来。

“没有没有，是来了群兵卒，一问是主母的居院，转身就走了。”

洛川听了不免觉得疑惑。

转念一想，按作者的设定，男主好些年前就对原主动了心，是情根深种，多半是男主跟甘州王打了招呼，因此萧氏才没受骚扰。

“二娘，家里头遇见这样的祸事，却连个主心骨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啊？二娘是不是应去求一求张娘子……”

求人是要求人的，但谋逆大案，求张氏可没有多大作用，又相比起求人来，洛川觉得此刻安定后方也极为重要。

李琅是个凤凰男，不可能有家生仆，现在这些家仆除了芸娘外都是李琅发迹后从牙行陆续买的，虽然身契在手，可没有个主事人，也难保不会发生哄抢主家财物逃匿之事，洛川虽然也担心自己又会受到诛连，但路得一步步地走，事要一件件解决。

她现在得把主事人的权威立起来。

“家里头势必会乱上一阵，乳母干脆把院门栓好，我先去前头料理家务事，会挑几个能使唤的婢女先来照料母亲，乳母听见我敲院门，确定是我的声气，才好开门。”

等洛川又去了外院，却见董媪已经跟何氏撕扯起来了，李建也正冲着贾壮拳打脚踢，贾壮不敢还手，却让好些个男仆一字排开挡在大门前，李琴川双手叉着小蛮腰，叫骂着那些挡路的男仆，有几个仆婢应当是何氏的亲信，都守着几个箱栊，却是不敢加入打骂的。

原本洛川就是先做了一些简单的安排，果然拦下了打算卷财私逃的母子仨。

“先把大郎拉开！”洛川一声令下。

贾壮并非马夫，他今天只是客串，这位可是李宅的大管事，看家护院的壮仆当然都是听他号令，贾壮如今是听洛川号令，因此其实不用什么人去拉开李建，听洛川发了话，贾壮自己就把李建给搡开了。

“何氏，刚才当着甘州王的面，你可是说了父亲已经写下切结书，你跟父亲再无瓜葛的话，现在你要窃走财物，拐走官宦子女，按大冀的律法，我可将你乱棍驱离！贾管事，立即将何氏驱离。”

“李洛川你这贱人，你休想，我可不是你李家的仆婢，我是良籍……”

“动手！”洛川才不跟何氏废话。

董媪这下子也能放心大胆发力了，直接就把何氏搡了个踉跄，又招呼了两个仆妇上前，真把何氏架着扔了出去，大门一关，任凭何氏在外鬼哭狼嚎。

“李洛川，你，你这小贱人……”李琴川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父亲现还只是被扣押待审，没有定罪，何氏就敢窃财私逃，她虽是良妾，但妾就是妾，对夫郎无义，理应被逐，你们若也只认生母，决意背弃父族，那今日我便也将你二人逐出家门。”

“你凭什么，阿耶现不在家，正该由我阿娘主事！”李建抻着脖子道。

“你阿娘？谁是你阿娘？李建，你早已启蒙了吧？我知道你现在梁尚书家中的严正堂进学，不然明日我随你一同去问严正堂的先生，你能不能把何氏称阿娘？父亲遭遇此等祸事，你该不该听从一个姬妾的唆使，窃卷家中财物逃匿？！

父亲现不在家，但这个家里还有主母在！母亲病卧在床，我奉母亲之命管理家事，约束姊弟，惩诫乱家之人，若有不服……一律家法处治！”

贾壮带头称喏，一应家仆也齐声称喏，吓得李琴川和李建齐齐打了个激灵，又看何氏那几个亲信，早就离开箱栊八丈远，跪在地上发抖了。

正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洛川才意识到何氏的嚎叫不知几时已经停止了。

她示意贾壮去开门。

看见来人，李建先是哭出一声来：“梁尚书！”

来者是一男一女，好巧不巧就是洛川刚才提到的工部尚书梁同，以及他的妻子刘氏。

洛川虽说没见过梁同夫妇，却是知道这两个人物的，他们两人的儿子，在小说里也倾倒在了原主的女主光环下，将原主视为白月光，宁可终身不娶，成天围着原主打转，是忠犬人设，官品奇差，以背信弃义为荣，小人归小人，但因为只对原主千依百顺，被不少女主粉追捧，气得阴君好番怒怼。

至于梁同夫妇嘛，相当支持小儿子的爱情，毫不在意小儿子为了个有夫之妇发誓终身不娶的壮举，这也是女主粉们认定梁郎才是良配的重要原因。

梁同还是萧屿的门生，是李琅现在的顶头上司。

此二人在这时赶到，洛川倒是不觉得多么意外，情节已经发生了剧变，李琅入狱，家中定是混乱不宁，单凭萧屿和梁同的师生名义，他这个时候也不能坐视旁观，必须前来慰问和施助，混官场的人，不管皮下是什么人品，表面上可不能不顾情义，趋利避害得分情况，这四个字可从来不是真理。

洛川冲二人见礼，口称“世父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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