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朝堂最后一击·百官噤声

天还未亮透，皇城的街道上便已有了动静。雪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像一把把锋利的剑，折射着微弱的晨光。宋知乐穿着一身青色的谋士朝服，站在宫门外，看着陆续前来的官员，眼底一片平静。

昨夜与慕容奕的偶遇，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不知道帝王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份递给王烈的情报，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今日的早朝，是他在大禹朝堂上的最后一击——解决掉王叔的余党，彻底稳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为后续借大禹之力对付匈奴，铺平道路。

“宋大人，早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户部尚书李大人。自从粮草案后，李大人便一直与他交好，算是朝堂上少有的对他没有敌意的官员。

宋知乐回过神，拱手笑道：“李大人早。昨夜雪大，大人路上可还顺利？”

“托宋大人的福，一路安稳，”李大人走近，压低声音，“听说昨夜陛下深夜去了宋大人的偏院？”

宋知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只是路过，叮嘱臣明日早朝之事，并无他意。”

李大人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宋知乐知道，昨夜慕容奕的到访，定然已经在朝堂上传开了。帝王的关注，既是荣耀，也是麻烦。那些原本就对他心存不满的官员，怕是又要借机生事了。

不多时，宫门大开，官员们依次进入大殿。宋知乐跟在人群后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前列的几位官员——那是王叔的余党，也是今日他要解决的目标。这些人自王叔落网后，便一直蛰伏着，暗中联络，试图找机会扳倒他。可惜，他们太低估了他的手段，也太低估了慕容奕对他的“信任”。

大殿之上，慕容奕端坐于龙椅之上，玄金冕旒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神。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官员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殿外风吹过宫灯的声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总管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官员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启奏。近日听闻，宋大人与城外不明人士往来密切，恐有通敌之嫌，还请陛下彻查！”

宋知乐心中冷笑——来了。这便是王叔余党策划的反击，试图用“通敌”的罪名扳倒他。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他和慕容奕联手布下的局。

慕容奕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殿内的官员，最后落在宋知乐的身上。“宋卿，你可有话要说？”

宋知乐走出队列，躬身行礼：“回陛下，臣冤枉。臣近日确有外出，但只是为了打探匈奴边境的消息，并无通敌之举。至于所谓的‘不明人士’，不过是臣雇佣的探子，专为臣搜集匈奴情报所用。”

“一派胡言！”另一位官员站了出来，“陛下，宋大人所言毫无凭据！谁知道他口中的‘探子’，是不是楚夏的旧部？是不是与匈奴有所勾结？臣恳请陛下将宋大人拿下，严刑审问！”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支持宋知乐的官员和王叔的余党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宋知乐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他知道，慕容奕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果然，慕容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威严：“肃静！”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慕容奕看向刚才弹劾宋知乐的两位官员，声音冰冷：“你们说宋卿通敌，可有证据？”

那两位官员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道：“臣……臣只是听闻，暂无实据，但为了大禹安危，还请陛下彻查！”

“无凭无据，便敢在朝堂之上诬陷大臣，”慕容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你们眼中还有朕，还有大禹的律法吗？”

两位官员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恕罪！臣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诬陷宋大人！”

慕容奕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宋知乐，声音缓和了些许：“宋卿，你说你雇佣探子搜集匈奴情报，可有证据？”

宋知乐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递了上去：“回陛下，这是臣近日搜集到的匈奴布防图，还有匈奴与大禹边境官员私下往来的密信，皆可证明臣所言非虚。”

太监总管将奏折呈给慕容奕，帝王翻开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好！好一个宋卿！竟能搜集到如此重要的情报，真是大功一件！”

他将奏折扔在地上，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位官员，声音冰冷：“你们看清楚了！这便是你们口中‘通敌’的证据！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有功之臣，该当何罪？”

两位官员吓得面如死灰，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臣知罪！臣知罪！”

慕容奕冷哼一声：“来人，将这两人拿下，打入天牢，彻查他们与王叔余党的勾结之事！”

侍卫立刻上前，将两位官员拖了下去。殿内的官员们吓得大气不敢喘，看向宋知乐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们知道，经此一事，宋知乐在朝堂上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宋知乐躬身行礼：“谢陛下明察秋毫，还臣清白。”

慕容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宋卿无需多礼。你为大禹立下大功，朕自会赏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即日起，任命宋知乐为御史大夫，掌管监察百官之职。如有官员敢私下勾结，图谋不轨，宋卿可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御史大夫之职，权力极大，相当于帝王。

殿内的哗然像被寒风骤然掐断，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官员们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宋知乐身上瞟——那件青色谋士朝服还沾着昨夜未融的雪粒，可此刻穿在他身上，竟像是镀了层无形的威严。玄金冕旒下，慕容奕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尖上。

“陛下，不可啊！”终于，工部尚书周大人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王叔生前最亲近的臣子，此刻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官帽系带，“宋大人……宋大人毕竟是楚夏遗臣，若掌监察之权，恐难服众，还请陛下三思！”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几个与周大人交好的官员立刻附和，纷纷躬身劝谏：“陛下三思！”“监察百官事关重大，当择大禹宗室或心腹重臣担任！”

宋知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服下摆的暗纹。他早料到会有反对的声音，这些人表面是为大禹安危着想，实则是怕他手握监察权后，清算王叔余党时会牵连到自己。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慕容奕给出最终的答复——这场戏，从始至终，唱主角的都不是他。

慕容奕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周大人身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周卿说宋卿是楚夏遗臣，难服众？”

周大人连忙点头，语气急切：“是！臣并非质疑宋大人的才能，只是身份……身份终究是隐患啊！”

“隐患？”慕容奕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朕看，真正的隐患，是某些人抱着王叔的旧怨不放，处处阻挠朝政，试图勾结余党，动摇大禹根基吧？”

周大人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意！”

“冤枉？”慕容奕从龙椅上站起身，玄色龙袍扫过台阶，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前日朕收到密报，说王叔倒台后，有人暗中联络匈奴，意图借匈奴之力颠覆朕的统治，周卿，你可知此事？”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殿内官员们面面相觑。周大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陛下！臣不知！臣与匈奴绝无瓜葛！定是有人陷害臣！”

“陷害？”慕容奕抬手，太监总管立刻递上一份密信。帝王捏着密信，走到周大人面前，将信扔在他面前的地上，“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密信，上面还有你的私印，你敢说这是陷害？”

周大人颤抖着拿起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密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确实是他的私印，信上的内容也确实是他与匈奴使者的往来，商议如何里应外合，推翻慕容奕。他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早就被慕容奕察觉。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周大人瘫坐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慕容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勾结匈奴，背叛大禹，本就该万死。来人，将周卿拿下，连同方才附和的几位大人，一并打入天牢，彻查他们的党羽！”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周大人和几个附和的官员拖了下去。殿内彻底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再敢说话。官员们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小心，看向宋知乐的目光中，只剩下敬畏和恐惧——他们终于明白，慕容奕对宋知乐的信任，早已超出了“谋士”的范畴，这份信任，足以让宋知乐在大禹朝堂上横着走。

慕容奕走回龙椅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宋知乐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宋卿，方才周卿说你难服众，你可有话说？”

宋知乐这才抬起头，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有力：“回陛下，臣的身份，是楚夏遗臣，这是事实，臣无法否认。但臣自入大禹以来，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禹的安危和百姓的安宁。臣掌监察权，不为私怨，只为肃清朝堂奸佞，辅佐陛下稳固江山。若有官员认为臣不公，可随时向陛下弹劾，臣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让殿内不少中立的官员暗自点头。慕容奕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传遍大殿：“宋卿所言，正是朕所想。从今日起，宋知乐任御史大夫，掌监察百官之权，凡有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再敢反对。官员们纷纷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遵旨！”

宋知乐躬身谢恩：“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负陛下所托。”

慕容奕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宋卿，你随朕去御书房，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是。”宋知乐应道。

官员们陆续退出大殿，路过宋知乐身边时，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宋知乐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安静地跟在慕容奕身后，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慕容奕坐在书桌后，看着宋知乐，开门见山：“方才朝堂上的事，你早就知道？”

宋知乐点头，语气坦诚：“臣猜到陛下会借此机会肃清王叔余党，只是没想到陛下连周大人勾结匈奴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慕容奕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宋知乐：“你是朕的谋士，朕若连这点准备都没有，怎么敢让你掌监察权？那些人以为抱着旧怨就能阻挠朝政，却忘了，朕才是大禹的帝王，任何人敢动摇朕的江山，都只有死路一条。”

宋知乐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他知道，慕容奕之所以如此信任他，并非是真心待他，而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他能帮慕容奕稳固江山，能帮慕容奕对付匈奴，能帮慕容奕做那些宗室重臣不愿做的脏活累活。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今日的信任，或许就会变成明日的刀。

“陛下英明，”宋知乐低头饮了口茶，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只是臣掌监察权后，恐会引来更多非议，甚至可能被人暗中算计，还请陛下允许臣调暗卫入府，以保安全。”

慕容奕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暗卫？就是那个总跟在你身边，神出鬼没的影子？”

宋知乐心中一紧，没想到慕容奕早就知道暗卫的存在。他没有否认，只是点头：“是。暗卫武力高强，能护臣周全，也能帮臣搜集更多情报，方便臣开展监察工作。”

慕容奕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可以。你想调多少暗卫入府，都随你。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暗卫，不能干涉大禹朝政，更不能暗中联络楚夏旧部，否则，朕不会手下留情。”

宋知乐心中一凛，慕容奕果然还是在提防他。他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臣明白。臣的暗卫，只负责臣的安全和监察所需情报，绝不敢干涉大禹朝政，更不会联络楚夏旧部。若有违反，臣愿与暗卫一同领罪。”

慕容奕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匈奴边境的事：“近日匈奴在边境异动频繁，朕打算派你去边境一趟，协助边境将领抵御匈奴，同时搜集匈奴的情报。你意下如何？”

宋知乐心中一动，去边境？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边境是楚夏故地的门户，也是他联络旧部、部署复国计划的关键之地。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协助边境将领抵御匈奴，搜集情报。”

慕容奕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明日便启程吧。朕已命人备好马车和随行侍卫，你只需带好你的暗卫和所需之物即可。”

“是。”宋知乐应道。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在地面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宋知乐走在宫道上，指尖还残留着茶杯的温热，可他的心中却一片冰凉。

慕容奕让他去边境，是真的信任他，让他协助抵御匈奴，还是想将他调离皇城，防止他在朝堂上势力过大？或许两者都有。但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机会——一个靠近楚夏故地，推进复国计划的机会。

他抬头望向雁门关的方向，那里曾是楚夏的门户，如今却被匈奴占据。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楚夏的复兴，已经不远了。慕容奕，你给我的信任，我会暂时收下，但总有一天，我会用这信任，换回楚夏的江山。

回到偏院时，暗卫早已在门口等候。宋知乐走进屋内，将朝堂上的事和慕容奕让他去边境的消息告诉了暗卫。

“大人，慕容奕让您去边境，会不会是个圈套？”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宋知乐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海棠树：“圈套也好，机会也罢，我都必须去。边境是楚夏故地的门户，只有到了边境，我们才能更好地联络旧部，部署复国计划。慕容奕想利用我对付匈奴，我正好可以借他的力量，削弱匈奴的实力，为复国铺路。”

暗卫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大人说得是。属下这就去准备，明日随大人一同启程。”

“嗯，”宋知乐应道，“对了，你去联系王烈，让他带着旧部，在边境的黑松林等候。我到了边境后，会想办法与他们汇合。”

“是。”暗卫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宋知乐一人。他走到桌前，取出那半截断剑，剑身冰凉，断口处的血痕在烛火下格外清晰。他轻轻抚摸着剑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他就要离开皇城，前往边境。那是他复国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会遇到无数危险，但他不会退缩。楚夏的百姓还在等着他，楚夏的江山还在等着他。他必须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烛火摇曳，映着他独坐的身影，直到深夜。窗外的积雪又开始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大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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