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赐偏院·海棠半死

从御书房出来时，暮色已经漫过宫墙，将紫宸宫的飞檐斗拱染成了深褐色。太监总管提着宫灯，引着宋知乐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的宫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灯光透过灯罩，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楚夏宫城夜市上的灯笼，却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肃穆。

“宋参军，前面就是陛下为您安排的偏院了。”太监总管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座小巧的院落说道，“这院子原本是给宫中老臣歇脚用的，后来闲置了些日子，陛下特意让人打扫干净，给您住。院子里有棵海棠树，虽说是半死的，可到了春天，也能开几朵花，添些景致。”

宋知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座偏院的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听雪院”三个字。院子里果然有一棵海棠树，树干粗壮，却只有一侧的枝桠上长着稀疏的绿叶，另一侧则光秃秃的，树皮干裂，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倒和他此刻的处境莫名契合，看似有了安身之处，实则根基未稳，一半生机悬在半空。

“有劳公公带路。”宋知乐收回目光，对着太监总管微微颔首。

推开院门时，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正屋，小径两旁种着几丛兰草，叶片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正屋的门窗敞开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桌椅陈设，虽不奢华，却也雅致。

“宋参军，您看这院子还满意吗？”太监总管笑着问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来办。”

宋知乐走进正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一张梨花木书桌，一把圈椅，一张拔步床，墙角还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简单的瓷器。这些东西虽不名贵，却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多谢公公，也多谢陛下费心。”宋知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院子很好，不用再麻烦了。”

太监总管点了点头，说道：“那小的就不打扰宋参军休息了。陛下说了，您刚到宫里，不用急着处理政务，先好好歇几天，熟悉一下环境。”

送走太监总管后，宋知乐关上院门，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半死的海棠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想起了楚夏皇宫里的那棵海棠树，比这棵粗壮得多，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粉色的花朵，父皇还曾带着他在树下下棋，那时的时光，温暖而安稳，如今却只剩下回忆。

“陛下。”影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带着一丝警惕，“臣已经安排好了暗卫，在院子周围布下了眼线，确保您的安全。另外，臣还带来了一些您常用的东西，放在了院门口。”

宋知乐打开院门，看到影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站在门外。他接过包袱，说道：“进来吧。这里是慕容奕为我安排的偏院，暂时还算安全。”

影跟着宋知乐走进院子，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说道：“陛下，这院子虽然看起来安静，可毕竟在皇宫里，处处都是慕容奕的人，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臣已经让暗卫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异常，会立刻向我们汇报。”

宋知乐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做得很好。对了，暗卫有没有收集到王叔慕容鸿和堂弟慕容轩的最新消息？”

影说道：“已经收集到一些了。王叔慕容鸿最近在东部边境调动兵力，似乎在准备什么。堂弟慕容轩则在京城里私下联络官员，拉拢人心，还和一些地方豪强有往来，看样子是想扩大自己的势力。另外，暗卫还发现，王叔和堂弟之间似乎也有矛盾，他们虽然都想夺取皇位，却互相提防，互不信任。”

宋知乐眼前一亮，说道：“哦？他们之间有矛盾？这倒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这样就能为我们的复国计划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影说道：“陛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可是，他们都是老谋深算之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当。”

宋知乐笑了笑，说道：“不用刻意挑拨离间。我们只要稍微透露一些信息，让他们误以为对方在暗中算计自己，以他们的性格，肯定会互相猜忌，甚至互相打压。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精力关注我们，我们也能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

影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考虑得很周全。臣这就去安排暗卫，让他们在王叔和堂弟的人之间，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挑拨他们的关系。”

宋知乐点了点头，说道：“嗯。另外，你再让暗卫去查一下大禹的粮草储备情况。我昨天向慕容奕请求担任粮草督查官，他已经答应了。我需要尽快了解大禹的粮草分布和运输路线，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们的复国计划提供支持。”

“是！臣这就去安排。”影躬身应道，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宋知乐叫住了他，说道，“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暗卫盯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影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您也早点休息。臣明天再来看您。”

影离开后，宋知乐回到正屋，打开影带来的包袱。里面装着他常用的几件衣物，还有那半截断剑，以及一些疗伤的药膏。他拿起断剑，轻轻擦拭着剑身，剑身上的缺口依旧清晰，却仿佛在提醒着他，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月光洒在海棠树上，将那半死的枝桠映照得格外清晰。他知道，他现在就像这棵海棠树一样，一半生机，一半枯萎，却依旧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寻找着希望。

他想起了暗卫传来的消息，想起了楚夏百姓的苦难，想起了林晏的遗愿。他握紧手中的断剑，眼神坚定地看着窗外。他知道，他的复国之路还很长，充满了艰难和危险，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勇往直前，直到楚夏重现辉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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