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夜密函

沈蘅指尖划过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母亲方才担忧的神情还在眼前，她最终没有提及宫门外那场未遂的截杀，徒增母亲烦恼。夜色深沉，她吹熄了灯，正准备就寝。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夜风里，但沈蘅立刻捕捉到了。她眸光一凛，迅速侧身，抬手精准地接住了一支射入窗棂缝隙的短箭。箭身冰凉，尾部绑着一小卷纸张。

她解下那卷纸，指尖触到一种特殊的药水气味。展开信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熟悉的荼蘼花纹边框首先映入眼帘。是裴骁的笔迹，字迹略显仓促，却依旧力透纸背：「城南破庙，速来。」信纸的一角，沾染着一小块已经发暗的可疑血迹。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她攥紧信纸，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仿佛要望穿那重重宫墙，直抵城南。裴骁才刚分别不久，他甲胄上的血污、离去时那句“保重”言犹在耳。这血迹是他的吗？城南破庙……那里荒废已久，他为何约在那里见面？这绝非寻常的会面。

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做出了决定。此事绝不能惊动母亲。母亲方才受惊不小，若知晓此事，必定阻拦，或更要兴师动众，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裴骁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她快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将一把锋利的短匕贴身藏好。

她避开守夜的婆子，身影轻盈地融入夜色，从沈府后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心绪却飞转。裴骁冒险用这种方式传信，必定是遇到了极其紧急且不便公开的情况。那血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街角不久，沈府内院一座小楼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沈庶姐站在窗后，阴冷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融入夜色的纤细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并未看清全部，但那支箭，那深夜独自外出的行径，本身就充满了可疑。她轻轻合上窗户，心中已有了计较。

沈蘅一路疾行，尽量避开主干道。越是靠近城南，周遭就越是荒凉破败。终于，那座废弃的破庙轮廓出现在眼前，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隐在一棵枯树后，仔细观察。庙门半塌，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裴骁？”她压低声音，试探地唤了一句。

里面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喘息声重了些。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急促：“……进来，小心门槛。”

是裴骁的声音！沈蘅不再犹豫，快步跨过倒塌的门槛，冲了进去。庙内月光勉强照亮一角，只见裴骁靠坐在斑驳的墙壁下，一手紧紧按在腰腹处，指缝间一片深色濡湿，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身边还丢着几截撕开的布条，显然是匆忙处理过伤口。

“你受伤了！”沈蘅蹲下身，声音绷紧，“怎么回事？不是回宫值守了吗？”

裴骁喘了口气，试图坐直些，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紧紧皱起：“回宫路上……遇到了伏击。不是二皇子的人，手法更老练，像是专业的杀手。我摆脱他们，不敢回宫，也不敢去军营或裴府，怕还有埋伏，或引人注目……只能先来这里。”

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那是一块玄铁令牌，触手冰冷，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狼头图腾，狼眼处镶嵌着两点暗红的宝石，在黑暗中仿佛透着嗜血的光。“从其中一个杀手身上夺下的。北狄王庭的影子卫队……才用的标记。”

沈蘅接过令牌，心头巨震。北狄王庭的影子卫队，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并且袭击裴骁？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裴骁的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宫里刚定下二皇子的罪，北狄的人就精准地伏击了我。这太快了，也太巧了。”

沈蘅握紧那枚冰冷的令牌，裴骁的话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二皇子倒台，但潜藏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他的倒台，露出了更深的水面。那枚在大殿上出现的北狄狼头令牌，并非偶然。有一条线，一直连着北狄。

“你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沈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冷静，“这里不安全，他们可能会搜过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安全屋，是我……以前无意中发现的一处废弃民宅，很少有人知道。”

她搀扶起裴骁，他的重量大部分压在她身上，温热的血浸湿了她的衣袖。两人踉跄着走出破庙，融入更深的夜色里。沈蘅凭着记忆，拐入几条狭窄的巷弄，最后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她推开虚掩的门，里面蛛网遍布，但还算隐蔽。

她让裴骁靠墙坐下，迅速检查他的伤口。伤口很深，还在渗血。她撕下自己衣裙的内衬，替他重新包扎止血，动作尽可能的轻柔迅速。

裴骁看着她专注冷静的侧脸，忽然低声开口：“你不该来的。很危险。”

“但我来了。”沈蘅手下动作不停，头也没抬，“你传信给我，不也是相信我会来，并且能应对吗？”

裴骁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那些人……北狄的影子卫队潜入京城，绝非小事。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是我。京中……恐怕有他们的内应，而且地位不低。”他看向沈蘅，目光凝重，“你近日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知道。”沈蘅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破旧的屋檐缝隙漏下几缕月光，照亮她沉静的眼眸，“这块令牌，和今天大殿上出现的那枚，恐怕出自同源。二皇子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真正搅动风云的，另有其人。”

庙外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悠长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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