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宫闱血书

殿内烛火摇曳，血腥气与那诡异的异香尚未散去。皇帝盯着跪地颤抖的二皇子，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被侍卫押住的沈庶姐面无人色，口中仍在喃喃咒骂沈蘅。裴骁护在沈蘅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方才殿外的厮杀声虽已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老太监踉跄着扑进殿内，他官袍染血，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帛书边缘已被暗红浸透。“陛、陛下……”老太监声音发颤，几乎扑倒在地，“在…在逆党尸身上搜出此物……”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卷染血的黄帛上。皇帝示意，近侍立刻上前取过帛书，呈递御前。皇帝展开帛书，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猛地将帛书摔在二皇子面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你这逆子！还有何话可说！”

那帛书滚落展开，露出内里文字。离得近的几位大臣倒吸一口冷气。那竟是一份与北狄王庭缔结的盟约密函，条款苛刻，许诺割让边境三州，以换取北狄兵力支持。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私刻的小印——正是二皇子的私印！

二皇子瞳孔骤然缩紧，脸上血色尽褪，尖声道：“伪造！这绝对是伪造！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刻过此印！这定是有人构陷！”

“构陷？”皇帝冷笑，指尖重重戳在帛书一角，“那这又是什么！”

众人循着所指望去，只见那染血的帛书边缘，清晰地印着半个胭脂指印，色泽鲜红，纹理细腻。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方才欲行刺沈蘅、被裴骁拧断手腕的沈庶姐——她的指尖，正残留着同样的鲜红胭脂，那是她扑向沈蘅前，下意识用戴翡翠指环的手整理鬓发时蹭上的。而她方才被制伏挣扎时，金簪划过紫檀木案几，也在案几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胭脂划痕。

那半个帛书上的指印，与案几上的胭脂痕迹，无论色泽、纹理，甚至那细微的、因翡翠指环挤压而造成的独特印记，都分毫不差！

殿内一片死寂。铁证如山。

沈蘅清晰开口：“陛下，为免有人再质疑证据真伪，臣女恳请陛下，当庭比对这帛书指印与案几痕迹，亦可取庶姐手中残留胭脂印泥对照，以示公允，彻彻底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选择当庭查验，是将一切阴谋彻底摊开在阳光之下，再无转圜余地。

皇帝深吸一口气，刚要下令，异变突生！

裴骁一直注意着那名呈送帛书后便瘫软在地的老太监。只见那老太监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帛书上，正悄悄向后缩退，试图隐藏入阴影之中。他动作间，宽大的袖袍拂过地面，一枚沉甸甸的物件从他袖中滑落，掉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铛”一声轻响。

那竟是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那是北狄王庭最高级别的信物！

老太监脸色煞白，伸手就想将令牌捞回。

但他快，裴骁更快！几乎在令牌落地的瞬间，裴骁身形已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并未去捡那令牌，而是长剑连鞘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二皇子的咽喉之上！

剑鞘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二皇子浑身一僵，所有狡辩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裴骁的声音冷冽如冰，响彻大殿：“殿下，看来你与北狄的往来，比这密函上所写的，还要深入得多。连陛下身边伺候的人，都成了你的传信使？”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二皇子，不容他有丝毫异动。

皇帝看着那枚北狄狼头令牌，又看看被剑鞘抵住、面如死灰的二皇子，再看看那染血的盟约和刺目的胭脂指印，最后目光落在那抖成筛糠的老太监身上。一连串的证据，构成了无可辩驳的铁链，将二皇子通敌叛国的罪行死死钉住。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暴怒交织的可怕平静，“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朕身边的好奴才！”

他缓缓坐回龙椅，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将这两个逆贼……拖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禁卫军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瘫软的二皇子和发展疯癫、哭嚎咒骂的庶姐拖拽下去。那名老太监也被堵住嘴拖走。

殿内重归寂静，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压抑。群臣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并肩而立的裴骁和沈蘅身上。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沈蘅。”

“臣女在。”

“你今日……很好。”皇帝的语气复杂，“胆大心细，洞察入微，于国有功。”

“臣女不敢当。揭露真相，维护朝纲，是臣女本分。”沈蘅垂首回应。

皇帝又看向裴骁，目光在他依旧按在剑柄的手上停留一瞬：“裴卿护驾有功，反应迅捷，统兵有方。今日若无你，后果不堪设想。”

“臣分内之事。”裴骁收剑入鞘，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今日之事，朕心甚乱。你们都先退下吧。裴骁，宫禁防务，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肃清余孽，确保再无疏漏。”

“臣，领旨！”裴骁沉声应道。

皇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群臣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出大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今日发生的这一切，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

沈蘅和裴骁走在最后。走出殿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殿内的血腥气。远处宫檐下，侍卫们正在沉默地清理现场，动作迅速而有序，显是裴骁麾下的精兵。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身后的宫殿。沈蘅一直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才感到一丝疲惫袭来。

裴骁侧头看她，低声道：“还好吗？”

“无碍。”沈蘅轻轻摇头，抬眼看他，“方才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裴骁目光沉静，“只是没想到，他竟真敢做到如此地步。”

“利令智昏罢了。”沈蘅语气平淡。她目光掠过远处正在忙碌的士兵，忽然轻声问：“那枚狼头令牌……”

裴骁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我的人会处理。那老太监，身上不止这一处古怪。”

沈蘅了然，不再多问。今日虽暂时扳倒了二皇子，但显然，背后的牵连恐怕比显露出来的更深。

“我需即刻去整顿宫防，安排值守。”裴骁停下脚步，看着她，“我让人先送你出宫回府。近日京城恐不太平，待在府中，尽量不要外出。”

“我明白。”沈蘅点头，“你自己也务必小心。”

裴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他召来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亲兵立刻领命，对沈蘅恭敬行礼。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裴骁最后说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去，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沈蘅在那名亲兵的护送下，朝着宫门走去。身后，宫殿的巨大阴影缓缓拉长，将白日里的惊心动魄逐渐吞噬。宫道漫长而安静，只有她和侍卫清晰的脚步声。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谁都知道，这绝非结束。沈蘅微微握紧了手，感受着指尖残留的一丝凉意，那是对未来更多未知变数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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