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香囊谜踪

沈蘅迅速将香囊拢入袖中，快步回到房内。她闩上门，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这个意外得来的物件。香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绣工精细，荼蘼花纹层层叠叠，在昏黄光线下透着不寻常的色泽。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节，沈庶姐的确偏爱佩戴类似纹样的香囊，甚至因为样式太过扎眼被老夫人训斥过不知礼数。当时只当是庶姐爱出风头，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指尖触到香囊内侧，有一处微微鼓起。她小心地拆开内衬，取出一张对折的泛黄信笺。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墨迹也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出半句未写完的话：“……必取裴家兵符，方能……”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沈蘅立即吹灭油灯，将信笺塞进袖袋，香囊则藏入妆匣底层。她悄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但她确信刚才听到了动静。

“春茗？”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守夜的丫鬟似乎不在廊下。

她推开房门，故意提高声音：“谁在外面？”

一阵风吹过，荼蘼花瓣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沈蘅退回房内，重新点亮油灯。她取出那张信笺，又看了一遍。字迹工整有力，不像女子手笔。“必取裴家兵符，方能……”后面会是什么？完成大业？扭转局势？

她想起白日里裴骁说的那番话。裴沈两家的盟约，血誓的信物，还有父亲手记中那句“裴兄负我在先”。这一切是否都与兵符有关？

第二天清晨，沈蘅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她特意观察了沈庶姐的装扮，今天她佩戴的是一只绣着牡丹的香囊。

“蘅儿今日气色不错。”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听说昨日裴小将军来过？”

沈蘅点头，“是为了一些旧物的事。”

沈庶姐忽然插话：“听说裴小将军昨日在府中与人动了手？还见了血？”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旁支的婶娘都看了过来。

“姐姐从哪里听来的？”沈蘅平静地问，“昨日裴小将军确实来过，不过是送些药材给我调理身体。至于动手见血，怕是传话的人看错了。”

沈庶姐抿嘴一笑，“或许是我听错了。只是好奇裴小将军为何总是往我们府上跑。”

老夫人皱眉，“骁儿来看蘅儿是天经地义的事。两家早有婚约，多走动是好事。”

沈蘅注意到沈庶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香囊，那动作很快，几乎难以察觉。

请安结束后，沈蘅故意放慢脚步，等沈庶姐跟上。

“姐姐的香囊真是别致，”她状似无意地说，“这牡丹绣得活灵活现。”

沈庶姐下意识地护住香囊，“不过是寻常玩意儿，妹妹要是喜欢，我让丫鬟给你也做一个。”

“我记得姐姐前些日子戴过一个荼蘼花样的，那才叫精致呢。”

沈庶姐的脚步顿了一下，“妹妹记错了吧，我最近只戴过这个牡丹的。”

“是吗？”沈蘅笑了笑，“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回到自己院里，沈蘅吩咐春茗：“去打听一下，最近府里谁经常出入城西的赌坊。”

春茗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多问，悄悄打听，不要让人察觉。”

午后，沈蘅正在翻阅父亲的手记，兄长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屏退左右后才开口：“昨夜府里进了贼人。”

沈蘅放下书册，“怎么回事？”

“巡逻的家丁发现西墙有人翻越的痕迹，地上还落了这个。”兄长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正是城西赌坊的牌子。

沈蘅接过木牌，和她从黑衣人身上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父亲知道了吗？”

“已经加强了守备，但父亲说不要声张。”兄长压低声音，“蘅儿，你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沈蘅犹豫片刻，还是将昨日遇到刺客和拾到香囊的事告诉了兄长，但略去了信笺的内容。

兄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那半块玉佩你收好了吗？”

沈蘅点头。

“近日尽量不要独自外出，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院子。”兄长起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离庶姐远一些。”

“兄长为何这么说？”

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相信我，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兄长离开后，沈蘅取出那张信笺，对着光仔细察看。在纸张的背面，她发现了一些极淡的印记，像是从另一张纸上透过来的墨迹。

她取来宣纸和炭笔，轻轻拓印。渐渐地，几个模糊的字迹显现出来：“……子时……东角门……”

今夜子时，东角门会有什么？

沈蘅沉思片刻，将拓印的纸张烧掉，信笺则重新藏好。她决定今夜要去东角门看一看。

夜幕降临后，她借口早早歇下，打发走了守夜的春茗。等到府中安静下来，她换上一身深色衣裳，悄悄出了房门。

东角门是府中最偏僻的入口，平日很少使用。沈蘅藏在附近的一棵大树后，屏息等待。

子时将至，远处传来更鼓声。忽然，角门轻轻响动，有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那人左右张望，似乎在等谁。

片刻后，另一个身影从府内方向走来。月光下，沈蘅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沈庶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东西带来了吗？”披斗篷的人压低声音问。

丫鬟递过去一个小包裹，“小姐说这是最后一批了，以后不要再联系。”

“她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脱身？”斗篷人冷笑，“告诉沈庶姐，既然参与了，就别想抽身。”

“你们答应过只要拿到……”

“计划有变，”斗篷人打断她，“裴家兵符必须到手，否则大家都别想好过。”

沈蘅屏住呼吸，努力听清每一个字。

“兵符哪有那么容易得手，”丫鬟的声音带着颤抖，“裴小将军警惕性很高，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那就从沈蘅下手。裴骁对她不一般，通过她或许能接近兵符。”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在那里？”斗篷人立即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沈蘅迅速蹲下身，借着灌木丛遮掩。脚步声向她靠近，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是裴骁昨日留给她的。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几盏灯笼向这个方向移动。

“巡逻的来了，”丫鬟惊慌地说，“快走！”

斗篷人啧了一声，迅速从角门溜了出去。丫鬟也匆匆离开。

沈蘅等到巡逻的家丁过去后，才悄悄返回自己的院子。她心绪不宁，方才听到的对话让她明白，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回到房内，她重新取出那个荼蘼花香囊，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在香囊的夹层里，她又发现了一小撮药粉。

她小心地取出一丁点，放在鼻下轻嗅。是一种淡淡的苦涩气味，似乎有些熟悉。

忽然，她想起前世庶姐曾送过她一个安神香囊，气味与此相似。那时她佩戴后总是昏昏欲睡，病情也加重了几分。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阴谋就已经开始了。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走到窗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院墙上。

裴骁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开窗。

“你怎么来了？”沈蘅推开窗，低声问道。

“听说府里不太平，”裴骁轻盈地跃入室内，“你没事吧？”

沈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今晚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

裴骁的眉头越皱越紧，“兵符？他们竟然在打兵符的主意。”

“兵符很重要吗？”

“调动边境守军的虎符一直在父亲手中，但最近陛下有意让我接管部分兵权。”裴骁沉声道，“恐怕有人不想看到裴家重掌兵权。”

沈蘅想起信笺上的话，“必取裴家兵符，方能……后面会是什么？”

裴骁冷笑，“方能控制边境守军，方能威胁朝廷，方能……谋反。”

两个字让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这件事必须告诉父亲和沈伯父，”裴骁说，“但需要证据。”

沈蘅取出香囊和信笺，“这些够吗？”

裴骁仔细查看后摇头，“香囊可以说是庶姐的，信笺没有落款，字迹也无法辨认。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说香囊里有药粉？”

沈蘅点头，取出来给他看。

裴骁小心地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立即吐掉，“是迷魂散，长期佩戴会让人神智昏沉。”

他看向沈蘅，眼神复杂，“你前世久病不愈，恐怕与此有关。”

沈蘅怔在原地。前世的种种不适，昏沉的感觉，原来都不是偶然。

“明日我会派人暗中监视庶姐和她的丫鬟，”裴骁说，“你暂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

沈蘅点头，“那你呢？”

“我要去查查城西赌坊的底细。”裴骁的眼中闪过寒光，“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走到窗边，又回头嘱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护好自己。”

裴骁离开后，沈蘅久久无法入睡。她取出父亲的手记，翻到关于血誓的那部分。

“裴兄负我在先”，父亲这样写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背叛，会让两个立下血誓的兄弟反目成仇？这一切与现在的阴谋又有什么联系？

天色微明时，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

早膳时分，她特意戴上了老夫人给的那半块玉佩，在府中走动。果然，不少下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举动。

午后，她在花园“偶遇”了沈庶姐。

“妹妹今日怎么戴起这个旧玉佩了？”沈庶姐果然问道。

沈蘅轻抚玉佩，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姐姐不知道，这玉佩可有大来历。听说关系着裴沈两家的一个秘密盟约。”

沈庶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盟约？”

“这我可不能说了，”沈蘅笑了笑，“祖母嘱咐过，事关重大，不能外传。”

她注意到庶姐的手指又一次无意识地抚过香囊，这次的动作更加急促。

当夜，沈蘅故意早早熄灯，却并未睡下。她藏在窗边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果然，子时前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直向她窗前摸来。

沈蘅握紧匕首，屏住呼吸。

黑影在窗外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睡熟。然后，一柄薄刃插进门缝，轻轻拨动门闩。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黑影闪身而入，直向她的床铺扑去。

就在此时，沈蘅从阴影中现身，匕首抵在来人后心。

“别动。”她冷冷地说。

黑影僵在原地。

“谁派你来的？”沈蘅问道，“是为了玉佩，还是为了兵符？”

黑影突然转身，一把打掉她手中的匕首。月光下，沈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白日里在花园修剪花枝的生面孔。

那人眼中闪过杀意，伸手掐向她的脖颈。

沈蘅侧身躲过，高声呼救：“来人啊！有刺客！”

院外立刻传来脚步声，几个家丁冲了进来。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堵在门口。

打斗声中，沈蘅注意到刺客腰间佩戴着一个香囊，上面绣着熟悉的荼蘼花纹。

在家丁制伏刺客的混乱中，她悄无声息地扯下了那个香囊。

香囊入手，她立即察觉到其中藏有东西。这一次，她摸到的是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会开启什么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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