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玉牌玄机

沈蘅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她用冷水洗了脸，试图驱散疲惫。妆奁最底层那块用厚布包裹的玉牌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玄九还昏迷在柴房，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行动。

她仔细挑选了一卷常念的祈福经卷，将那块依旧泛着幽光的玉牌小心地夹在中间。玉牌的冰凉透过书页传到指尖，让她想起昨夜玄九涣散的眼神和那句未尽的警告。她定了定神，拿着经卷走向老夫人的院落。

清晨的沈府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打扫的仆役。沈蘅一路垂着眼，看似温顺，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不确定昨夜除了玄九，是否还有别的眼睛。

老夫人刚用过早膳，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捻着佛珠。见沈蘅来了，她露出慈和的笑容，招手让她近前。

“给祖母请安。”沈蘅规规矩矩地行礼，将经卷呈上，“这是孙女儿近日抄录的，想请祖母指点。”

老夫人接过经卷，温和地夸了她几句心思虔诚。她一边随意翻看，一边问起沈蘅母亲的病情。沈蘅一一应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紧随着老夫人的动作。

当翻到夹着玉牌的那一页时，老夫人的手指顿住了。她的目光凝在玉牌上，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异常严肃。她拿起玉牌，指尖反复摩挲着背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良久，她猛地抬头，紧紧盯着沈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沈蘅从未听过的紧绷：“阿蘅，告诉祖母，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沈蘅的内心。沈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昨夜遭遇玄九袭击、夺得玉牌的经过和盘托出——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沈蘅刚到嘴边的话。

老夫人和沈蘅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沈庶姐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一个打翻的描金食盒，精致的点心滚落一地。更引人注目的是，食盒里竟还掉出半截素白的帕子，上面沾染着刺目的、尚未干透的血迹。

沈庶姐似乎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看向屋内神色各异的祖母和妹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目光扫过老夫人手中那块泛着幽光的玉牌时，瞳孔骤然收缩，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惧。

老夫人眉头紧锁，看看手中诡异的玉牌，又看看门口失态的庶孙女和那方染血的帕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玉牌紧紧攥在手心，沉声对门口的沈庶姐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还不快收拾了进来回话！”

沈庶姐如梦初醒，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点心，手指却被瓷片划了一下，渗出血珠她也浑然不觉。她将那截染血的帕子飞快地塞回袖中，动作仓促而慌乱。

沈蘅站在老夫人身侧，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沈庶姐的异常反应、那方不该出现在食盒里的染血帕子、以及她看到玉牌时那见鬼似的表情……所有线索在她脑中飞快串联。看来，这块玉牌牵扯出的，远不止她昨夜看到的那么简单。而她的这位好姐姐，恐怕知道的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沈庶姐终于收拾妥当，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垂着头不敢看老夫人。

“说吧，”老夫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大早端个食盒过来，里面还放着那种东西，所为何事？”

“孙女……孙女只是新学做了些点心，想送来给祖母尝尝鲜……”沈庶姐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帕子……是、是孙女之前不小心弄伤了手，随手放的，忘了取出来……惊扰了祖母，孙女罪该万死。”

这番解释漏洞百出。老夫人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并未言语，手中的佛珠捻动速度却慢了下来。

沈蘅适时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的手受伤了？严不严重？方才我看那帕子上的血色还挺新鲜的，可得好好包扎才是。”她的话看似关心，却点明了那血迹并非旧伤。

沈庶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指蜷缩起来。

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紧攥的玉牌上。她不再追问沈庶姐，转而看向沈蘅，语气不容置疑：“阿蘅，你继续说。这玉牌，究竟从何而来？”

沈蘅心念电转。沈庶姐的突然出现和异常表现，证明这玉牌背后隐藏的秘密极其危险，且很可能与后宅甚至府外势力有关。当着明显知情且状态异常的沈庶姐的面，有些细节绝不能透露，尤其是关于裴家暗卫玄九的部分。

她略一斟酌，避重就轻地回道：“回祖母，这玉牌……是孙女昨夜在院中捡到的。当时觉得这玉石质地奇特，上面的花纹也从未见过，心中好奇，又隐隐觉得不妥，不敢擅自处置，才想来请祖母掌眼。”她刻意隐去了争夺玉牌和玄九的存在，只强调了玉牌本身的不寻常。

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她有所保留，却并未点破。她的指尖再次抚过玉牌背面那些诡异的符文，缓缓道：“这纹路……老身若没记错，像极了二十年前，先帝御赐给我沈家那面免死金牌背面的铭文。只是这玉质……这光泽……”她的话语顿住，眼中闪过深深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免死金牌！沈蘅心中巨震。先帝赐予沈家的免死金牌是家族最高的荣耀和护身符，其纹样理应独一无二，为何会出现在这块透着邪气的玉牌上？

沈庶姐听到“免死金牌”四个字时，脸色更加苍白，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说是夫人房里的嬷嬷来请老夫人，有要事相商。

老夫人沉吟片刻，将玉牌用一方丝帕仔细包好，收入袖中。她先对沈庶姐冷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回话。”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沈庶姐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应下。

打发走失魂落魄的沈庶姐，老夫人又看向沈蘅，目光复杂：“阿蘅，此事关系重大，在你父亲和我知道如何处理之前，切勿再对任何人提起。你院中若是再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我知道。”

沈蘅乖巧应下。她看着老夫人将那块可能关联着家族护身符和未知危险的玉牌谨慎收好，心知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而沈庶姐和那方染血帕子，无疑又给这迷局增添了一个亟待查清的变数。

老夫人起身离去，沈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沈庶姐站立的地方，目光落在地面一滴不易察觉的暗红血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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