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潮再涌

沈蘅辞别母亲，心事重重地往兄长院落走去。回廊曲折，她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裴骁匆忙离去的身影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还在脑中盘旋，袖中虽已空，却仿佛还残留着那封密函的重量。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一个身影拦在了面前。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神色肃穆。

“大小姐，”李嬷嬷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容拒绝，“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辰，祖母突然召见，绝非寻常。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点头：“有劳嬷嬷带路。”

去往老夫人院落的路上，沈蘅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是兄长昨日晕倒的事惊动了祖母？还是裴骁突然来访的消息传了过去？又或者……她不敢深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老夫人的院落一如既往地安静肃穆。李嬷嬷打起帘子，沈蘅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捏着一封信纸。沈蘅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骤然一滞——那正是她今早刚刚藏在母亲妆奁底层的那封密函。

“祖母安好。”沈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夫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起身，而是将手中的信纸轻轻放在几案上。室内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阿蘅，”老夫人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蘅抬起头，对上祖母锐利的目光。她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慌乱都会坐实嫌疑，于是稳住声音回道：“祖母问的是何物？孙女不明白。”

老夫人将密函往前推了推：“这封信，今早有人悄悄送到我这儿来的。说是从你母亲妆奁中找到的。”

沈蘅的心跳如擂鼓。有人发现了密函，还特意送到了祖母这里？是谁？母亲院中的侍女？还是另有其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今早的情景。她确实避开了所有侍女，动作也极快，按理不该有人看见。除非……那人早就盯上了她。

“孙女确实不知此物为何会在母亲妆奁中。”沈蘅选择实话实说，却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今早我去给母亲请安时，也未曾见过此物。”

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这信上的内容，你可知道？”老夫人又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蘅谨慎地摇头：“孙女未曾看过，不知其中内容。”

这是实话，她确实没有看过密函内容，只是从兄长和裴骁的反应中猜出了大概。

老夫人沉默片刻，突然道：“这信中写的是裴将军与东宫往来的密约，约定在北境战事中假意败退，助东宫立功。”

沈蘅适时地露出震惊的神色：“这……这怎么可能？裴家世代忠良，怎会做出此等事？”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却依然锐利，“但信上的笔迹和印章，都与裴将军的极为相似。若此信为真，不仅裴家难逃一劫，我们沈家作为姻亲，也难脱干系。”

沈蘅垂下眼帘，心中飞快地盘算。祖母既然将此事摊开来说，说明她并不完全相信这封密函，或者说，她更关心的是沈家的安危。

“祖母，”沈蘅抬起头，目光坚定，“孙女以为，此事蹊跷甚多。若这密函是真的，为何会出现在母亲妆奁中？若是有人故意陷害，目的又是什么？”

老夫人微微颔首：“这也是我所疑虑的。但此物既是从你母亲院中找出，难免引人猜疑。你近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或是听到什么风声？”

沈蘅想起昨日兄长晕倒前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裴骁今早那句“不要轻易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全盘托出。

“孙女愚钝，未曾察觉异常。”她谨慎地回答，“只是昨日兄长突然晕倒，今早裴将军又匆忙离去，说是北境有变。如今想来，或许都与这封密函有关。”

老夫人若有所思：“你兄长昨日晕倒前，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沈蘅的心提了起来。她不能出卖兄长，但也不能完全隐瞒。

“兄长只是说身体不适，让我不必担心。”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但看他神色，似乎心事重重。”

老夫人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打着几案：“此事关系重大，在查清真相前，切不可对外透露半分。尤其是你母亲那边，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担心。”

“孙女明白。”沈蘅恭敬应道。

“你且起来吧。”老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阿蘅，你虽年纪尚轻，但心思缜密，不输你兄长。此事既然将你卷入，祖母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沈蘅站起身，心中诧异。祖母竟会直接请她相助，这倒是出乎意料。

“祖母请吩咐，孙女定当尽力。”

老夫人将密函重新收好，低声道：“我要你暗中留意府中动向，特别是接近你母亲院落的人。这密函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你母亲妆奁，又能被人及时发现并送到我这儿，说明府中有人暗中操作。”

沈蘅心中一动：“祖母的意思是，送信之人与放信之人，可能并非同一人？”

老夫人赞许地点头：“放信之人欲陷害你母亲，或是整个沈家；而送信之人，却可能是想提醒我们。这两方势力，或许正在我们府中暗中较量。”

这个推测与沈蘅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突然想起前世沈家后来遭遇的种种不幸，是否也与这暗中的较量有关？

“孙女会多加留意。”沈蘅郑重承诺。

老夫人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好孩子，难为你了。本不该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但如今形势逼人，祖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孙女明白。”沈蘅轻声应道，“为家族分忧，是孙女本分。”

从老夫人院落出来时，阳光正好，沈蘅却觉得浑身发冷。密函这么快就曝光，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更可怕的是，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原本打算去探望兄长，此刻却改变了主意。若真有人暗中监视，她与兄长的接触很可能也会被注意。在弄清形势前，她必须更加谨慎。

回到自己的院落，沈蘅屏退侍女，独自坐在窗前沉思。老夫人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睛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考量？将调查的任务交给她，是真正的信任，还是另一种试探？

还有那个神秘送信人。若是友非敌，为何不直接示警？若是敌人，又为何要将密函交给老夫人，而不是直接揭发？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沈蘅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前世她病弱无力，只能任人摆布；今生她健康聪慧，却依然感到举步维艰。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沈蘅猛地抬头，只见窗外人影一闪而过。

她立刻起身追了出去，却只见空荡荡的庭院，和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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