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密函惊心

沈蘅的手指蜷缩着，指尖触碰到袖中那硬质的纸张边缘和冰凉的玉佩。兄长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外间已无人声，东宫侍卫应当走远了。这是一个极其短暂且危险的机会。她必须知道那纸上写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探入袖中，捏住了那折叠的纸张。她极其缓慢地将它抽了出来，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纸张边缘那未干的暗红血迹蹭到了她的指尖，留下粘腻的触感。她屏住呼吸，就着室内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纸张一角独特的暗纹。那纹路她前世在裴骁的书房里见过无数次，是裴家用于极机密信函的专属印记，绝无仿造可能。她的心稍稍落下半分，这至少证实此物确与裴家有关。

然而，当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信函内容时，那刚刚落下的半分心安瞬间被击得粉碎，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信函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她熟悉的、属于裴父的笔迹。可那内容却字字如刀，切割着她对前世认知的一切。这竟是一封写给东宫太子的密约！上面清晰地罗列了关于如何利用一次边境摩擦，假意败退，引朝廷派出更多兵力，继而由东宫心腹掌控军权，并约定事成之后，裴家将获得何等权柄的详细条款。

而落款的日期，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那正是前世裴家被冠以谋反大罪、满门倾覆的前三日！

怎么会？前世裴家不是被诬陷的吗？裴父刚烈忠直，裴骁血战至死，他们都坚信裴家是清白的！可这密函，这裴家独有的暗纹，裴父的亲笔……证据确凿，铁一般冰冷地摊在她手中。

难道兄长那句“裴家真干净么”……竟是真的？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这薄薄一张却重逾千钧的纸。她猛地将密函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令人恐惧的事实。

就在这时，窗外猝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沈蘅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

她的兄长沈砚，正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苏醒的迷茫，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醒。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紧攥着、还没来得及完全塞回袖中的那只手上。

沈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想将手完全藏起来。

却见沈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勾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兄妹间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和一种深不可测的幽暗。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毒蛇吐信，“我的好妹妹，现在……你还觉得你那未来的夫家，是蒙冤受屈的吗？”

沈蘅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密函，更看穿了她对裴家的维护之心。他刚才的昏迷是装的？还是刚刚转醒？东宫侍卫的突然出现和离去，是否也与他有关？这一切是不是一个针对她的试探和圈套？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她脑中炸开。她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不明白兄长在说什么。”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令人心悸的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兄长方才晕倒，吓坏我了。现在感觉如何？可要喝点水？”

她试图转移话题，扮演一个关心兄长的妹妹。

沈砚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不接她的话，只是继续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在欣赏她的慌乱和强作镇定。

“那东西，”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袖子，“烫手吗？”

沈蘅的心又是一紧。他果然知道密函在她这里。

“兄长病糊涂了，尽说些胡话。”她站起身，作出要去倒水的姿态，想借此拉开距离，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我这就去叫府医再来看看。”

“不必。”沈砚的声音陡然转冷，那点诡异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坐下。”

沈蘅的脚步顿住。眼前的兄长陌生得可怕，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家公子，更像一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执棋者。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绣墩上，心跳如擂鼓。袖中的密函和玉佩紧紧贴着她的手臂，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等的险境。

“阿蘅，”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那兄长为何要让我看到？”沈蘅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既然伪装已被看穿，再装傻已无意义，“你故意摔倒，故意让我发现这密函，又故意让东宫的人适时出现……你想做什么？试探我？还是想拉我下水？”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勇气和决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裴家这趟浑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东宫……也绝非善类。这封密函，是催命符，但也可能……是保命符。”

“保命符？”沈蘅蹙眉，完全无法理解。这分明是坐实裴家与东宫勾结的铁证，一旦曝光，裴家立刻万劫不复，如何能保命？

“把它收好，藏到一个除了你无人知晓的地方。”沈砚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是一丝疲惫，“不要试图销毁它。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沈蘅追问，“这上面写的东西……”

“眼见未必为实。”沈砚打断她，眼神深邃，“记住我的话，藏好它。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我兄妹二人的性命，或许都系于此物之上。”

他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沈蘅看着他苍白而疲惫，却又透着决绝和某种孤注一掷的脸庞，心中波澜起伏。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在谋划什么？这密函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她意识到，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所知的“前世”或许只是一个巨大的、未曾窥得全貌的骗局。而兄长，似乎正行走在揭开这个骗局的刀锋边缘，并将她一同拖入了这漩涡中心。

“我该如何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闭上眼睛，似乎耗尽了力气。“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不再开口，仿佛又陷入了昏睡，只留下满心惊疑、手握惊天秘密的沈蘅，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对着未知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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