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笔承九幽判阴阳

霸都，人民路，行人天桥。

天桥上稀稀落落的摆着几个摊位。

有卖袜子的，手机贴膜的，测字的，算命的，卖古玩的，卖光碟的！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门可罗雀。

当然，他们的目标客户也不是普通人，而是那些人傻钱多的小可爱。主打的就是一个愿者上钩。

一句话形容——坑蒙拐骗！

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显得与众不同。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长须飘飘，一片仙风道骨。

他双膝盘坐，闭目养神，身前放着一张黄布，上面画着六爻八卦，八卦上倒扣着一只粗瓷大碗，碗上悬着一支奇怪的毛笔。

这毛笔的质地非木非铁，凭空悬挂在粗瓷大碗上，十分的奇特。

毛笔的笔尖光秃秃的，正对着粗瓷大碗上画着的红色大公鸡。

风卷着尘土掠过天桥栏杆，把道士道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前的黄布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副对联，墨迹像是用朱砂调了松烟，红得发暗。

“道长，您这联怎么就写了一半？”卖袜子的女人好奇的问道。

道士没看他，指尖在黄布上那半联“卦起六爻知祸福”上轻轻划了划：“另一半，等该来的人。”

一阵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天桥，粗瓷大碗被吹得晃了晃，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穿道袍的人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指尖却在黄布边缘轻轻点了三下。

“道长，你这里是算什么的？测字，占卜，还是看风水？”

问话的人是一个微胖的，戴着眼镜的人。

“算该算之事。”老道的声音像夏日的井水，凉丝丝的。

“那你给我测个字。”

老道抓过悬在瓷碗上边的毛笔，然后拿出一张黄纸，递给来人。

“请！”

胖子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个“姻”字！

老道看了一眼字，缓缓地说：“你今年三十三岁，高中毕业，24岁结婚，如今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生活平淡且幸福。”

那胖子听完，脸涨的通红，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般。

他下把掀了老道的摊位，气急败坏的说：

“我今年34，博士学位，至今没有女朋友。你这神棍算的一点也不准。”

看着胖子歇斯底里的发火，老道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摊子被掀生气。

而是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等到胖子发泄完了，老道才淡淡的开口。

“所以说，年轻人，知识改变命运啊！”

胖子愣住了，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黄纸，突然发现每张纸上都隐约印着个模糊的人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眉眼竟都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火气，却少了刚才的盛怒。

老道弯腰捡起草帽，帽檐上还沾着片梧桐叶。

“你写的‘姻’字，左边‘女’旁歪向纸边，像要躲着什么；右边‘因’字把口封死，可见你心里早就给姻缘划了圈。”

他指着黄纸上那个被踩脏的字，“二十三岁那年本该遇到的人，你因为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答辩，让她在咖啡馆等了三个钟头。”

胖子的喉结动了动，额角渗出细汗。

那篇论文他记得清楚，答辩完疯了似的跑出去，咖啡馆里只剩杯凉透的拿铁。

“知识给了你博士学位，也给了你凡事求最优解的习惯。”

老道把粗瓷大碗扶起来，碗上那只红公鸡像是活了似的，羽毛在风里微微颤动。

“你总在计算投入产出比，连相亲都要列个Excel表，可缘分这东西……”

他突然抓起那支悬空的毛笔，笔尖在碗沿一点，红公鸡的眼睛竟滴下两滴朱砂泪。

“从来不算加减法。”

卖袜子的大妈凑过来，捡起张黄纸：

“小伙子，道长上个月就说我家老头子会在菜市场捡个金戒指，结果真捡着了——是我前儿丢的。”

胖子没理她，死死盯着老道：“那我……还能遇到？”

老道把毛笔放回原处，笔尖依旧悬在公鸡头顶。

“今晚戌时，你常去的那家24小时书店，会有个穿蓝裙子的姑娘问你借橡皮。记住，别跟她讨论微积分，聊聊窗台上那盆绿萝。”

他说着从袖里摸出个锦囊，丢给胖子：“这里面是片桃花瓣，去年春分采的。遇着她，就放窗台上。”

胖子捏着锦囊，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掀翻摊位时，那些六爻八卦图没被吹散，反而在地上拼成了个完整的“缘”字。

天桥下的车流鸣笛声里，他听见卖光碟的老头哼起了黄梅戏，调子竟是《天仙配》。

“对了，”老道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胖子，“你刚才踩脏的黄纸，记得回头烧了。那上面印的，是你没选的那条路。”

胖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锦囊，快步下了天桥。

“喂！”老道叫住了胖子。

胖子疑惑的转身，不解的望着老道。

“卦不走空，承惠三百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老道从怀中掏出一个打印好的二维码！

胖子连忙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画面及其滑稽，一个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老道，一手拿着二维码，看起来相当违和。

胖子匆匆的走了，来去像一阵风。

卖袜子的大妈突然插了句嘴：“道长，您这联要是挂起来，保准比对面算命的锦旗灵。”

道士笑了，长须微动：“挂不得。这联沾了因果，挂哪儿，哪儿就不安生。”

起风了。

风卷着剩下的黄纸掠过老道脚边，他弯腰拾起一张，上面的人影正逗着怀里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天桥下的车流渐渐恢复了正常。

只有测字先生慢悠悠地收拾摊子。

他今天写下的最后一个字是“缘”，笔锋拖得老长，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道士的黄布，一头缠向远处的学校。

瓷碗上，画笔颤动了一下。

连带着，碗下的黄布另一角掀起。

是另一半对联。

“笔承九幽判阴阳”

老道用手点了点画笔，画笔归于平静。

老道抬头望着天边，眼神深邃。

半晌，缓缓开口。

“辛苦奔忙为哪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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